楊遠志來到燕山書院，己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把書院的情況摸了個大概。六堂十二科的課他全都去聽過一遍，最後選定了三堂——經史堂、兵法堂、策論堂。經史堂是根基，兵法堂是家學，策論堂是黃夫子反覆叮囑過一定要學的。

“策論不只是寫文章，”黃夫子在信裡說，“是教你如何把書裡的道理用到實處。你將來不管做什麼，都離不開這個。”

除了聽課，他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藏書樓裡。西層的藏書他翻了將近一半，從經史子集到兵法韜略，從山川地理到農桑水利，什麼都看。他看書的速度極快，過目不忘的本事在這裡發揮了極大的用處。有時候一天能看完三本，有時候一本能看三天——看三天的那些，是因為書裡有他需要反覆琢磨的東西。

但他從不去五樓。

不是不想去，是不想去打擾那個人。蕭若雪說了，五樓的書他想看可以去看，但人家客氣，你不能不把自己當外人。三個月來，他只上去過兩次，都是還書。每次都是放下書就走，不多待，不多說。

蕭若雪也不多話，只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點點頭，繼續低頭翻書。

倒是周山長那邊，他去拜見過幾次。每次去，周山長都會考校他的學問。從經史到兵法，從策論到時事，問得很細。楊遠志答得也細，有什麼說什麼，從不藏著掖著。

周山長聽完，不置可否，只是點點頭，說一句“還行”。

“還行”這兩個字，從周山長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楊遠志聽沈青說過，周山長這輩子夸人，用得最多的就是“還行”兩個字。能讓他說“還行”的，整個書院不超過二十個。

這天傍晚，楊遠志從藏書樓出來，沿著石階往下走。天己經黑了，山道兩旁的燈籠一盞盞亮著，把石階照得朦朦朧朧的。他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著白天看的一本兵法書。

那本書講的是山地作戰，裡面有個觀點和他祖父教的完全不同。祖父說山地作戰要搶佔制高點，居高臨下，以勢壓人。那本書卻說，制高點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水源——誰控制了水源，誰就控制了戰場。

他正在琢磨這個觀點對不對，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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