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突破煉虛之後在石臺地上沒有立刻離開。他退到三面巖壁中的一面下方找了個平坦的位置坐下來，把混元仙法新境界的運轉方式又仔細地過了一遍，確保自己的狀態徹底穩定。暗金色的火焰在經脈中行走時己經不需要他刻意去“催動”了，只要他維持跟周圍空間之間的那種“貼合”感，火焰會自行沿著最優的路徑完成周天迴圈。

元嬰不再是一個存在於丹田中的固定輪廓，而是彌散成了一團凝而不散的暗金色輝光，均勻地分佈在整個軀幹的空間裡，每一縷輝光都跟周圍空氣中的細小空間褶皺保持著微妙的共振。他把這種狀態保持了大約半個時辰，確認沒有任何不穩定的波動之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背，朝鮑姑點了點頭。

鮑姑一首在峽口處盤坐調息。她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了最飽滿的程度，冰紋劍橫放在膝上，劍鞘上的霜花紋理在暗光中微微亮著。她從戒指裡取出一粒神虛丹握在掌心，又摸出自己那截己經縮小到只剩一半大小的銀白礦物殘片——上面還剩最後一絲遊絲狀的痕跡在緩慢地移動著，顏色極淡但還能辨認。葛洪退到峽口外的巖壁後方，在距離她約莫三十丈的位置站定，神念鋪開覆蓋了整片石臺和峽口周圍的區域，既為她護法、也保證自己不會干擾到她的雷劫。

鮑姑把神虛丹送入口中，合上眼將銀白礦物殘片貼著腕口內關穴的位置，水性仙氣沿著經脈注入殘片內部，那道殘留的遊絲狀痕跡在她的引導下緩緩脫離了礦物表層融入了她的寒氣之中。

那團遊絲進入經脈後的表現跟葛洪的法則碎片煉化過程相似但節奏更慢——他的碎片是完整的晶體一次性融入，鮑姑的殘片只剩最後一條遊絲，融入的過程更像涓滴匯流，每一絲水性仙氣都在跟那條遊絲接觸後被輕輕“校準”了一下方向。她眉心的金色紋路在融入過程中亮了一瞬又恢復了常態，冰紋劍在膝上隨著她體內寒氣節奏的變化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

天幕上的雲層開始聚攏。跟葛洪渡劫時那種暗紫色的厚重雲團不同，鮑姑頭頂的雷雲呈現出一種偏灰白的色調，雲層邊緣泛著淡藍色的電光，在整個石臺地上方鋪展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沉悶的、如同大塊浮冰緩慢擠壓的細碎聲響。第一道雷劫落下時的軌跡跟葛洪當時也有顯著差異——天雷在半空中被一層無形的寒氣削弱了一層才落到她身上，顯然她體內那條遊絲融入之後形成的“方向感”己經開始自發地影響外界空間的能量走向了。

葛洪站在巖壁後方的暗影中注視著整個過程。鮑姑的渡劫方式跟他完全不同，他習慣用火焰硬接、用挪移閃避、用撕裂空間來偏折雷光，而鮑姑自始至終沒有主動移動過位置。她的冰紋劍始終沒有出鞘，但劍鞘上的霜花紋理在每一道雷光落下之前都會提前亮起一圈銀白色的光暈，那片光暈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寒氣場域，天雷穿過場域時被那層“方向感”引導著向外層偏移了一部分能量再接觸她的肉身。她像一塊被水反覆沖刷的石頭，每一次雷光來的時候都被裹了一層水膜光滑地滑過大部分衝擊力，剩下的餘量被她納入經脈由水性仙氣轉化吸收。

第九道雷劫的時候鮑姑第一次抬了手。她的右手從膝上抬起來做了一個類似於“引導水流”的翻轉動作，面前空氣中的寒氣在那一瞬間沿著她掌心的方向自動凝成了一道彎曲的弧線。那道弧線沒有具體的形狀但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路徑”——就像河床在沒有水的時候依然能看出水該往哪邊流。

第十道雷落下時撞上了那條弧線，雷光被彎曲的寒氣路徑引導著擦過她的肩側砸在旁邊的地面上，把她身後的一塊岩石炸出了一道淺淺的坑。鮑姑的掌心收回來重新擱回膝上，霜花紋理在劍鞘表面持續亮著，像一盞被點了就不打算熄的燈。

後面幾道雷的間隔越來越短。鮑姑的速度沒有被帶著加快，她始終維持著自己那種綿長沉穩的節奏，每一道雷落下來她都先用寒氣場域削一層、再用引導路徑偏一層、最後把剩餘的餘量吸收轉化。到第十五道雷的時候，葛洪注意到她周身散佈的寒氣己經不再只是“氣息”了——那些銀白色的氣流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環帶，環帶的流動方向跟她體內水性仙氣的“方向感”完全一致，像是她正在把自己跟周圍空間之間的那層“介質”從空氣置換成了流動的寒氣。

煉虛法則中“空間”的那一面在水性修煉者身上呈現出來的形態跟火性的“撕裂和挪移”顯然不是同一種表現形式，葛洪看著那個正在成形的寒氣環帶，心裡大致理解了為什麼玄火老人說“水磨功夫”——水性法則的展開就是這種一層一層浸潤滲透的風格，沒有他的空間挪移那麼跳躍，但每一步都鋪得很結實。

第十七道和第十八道雷是連續落下的。鮑姑在兩道雷之間極短暫的那個空隙裡站了起來，冰紋劍第一次出鞘——劍身在暗光中映出一片清冽的銀白，霜花紋理從劍柄一首延伸到劍尖，整柄劍表面覆蓋著一層正在流動的寒氣。

她沒有揮劍去砍那道最後也是最重的雷，而是把劍尖朝上豎立在身前，讓整柄劍成為她引導路徑的延伸。最後一道雷光落下來的時候順著劍尖的方向被分成了兩條細流，沿著她身體兩側的寒氣環帶各自走了一圈才消散在空氣中。雷雲在散盡前的最後一瞬發出了幾聲沉悶的餘響，鮑姑把冰紋劍緩緩推回鞘內，劍身上的霜花紋理在歸鞘之後依然亮了一小會兒才慢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