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虛丹煉成之後，葛洪把衝擊煉虛境的計劃拿到了桌面上跟鮑姑一起商量。鮑姑的化神大圓滿進度比他略慢一線，但紫極丹和天元丹的同步供應己經把她推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上。她的法則碎片殘留雖然不成完整的晶體，但那道“方向感”在水性仙氣中的融合度也達到了相當深的程度，冰紋劍揮出的霜白氣流能沿著固定的路徑自行流動十餘息而不散，說明她距離煉虛的門檻同樣己經不遠了。

“等你這枚完整碎片完全煉化之後，我再出去尋我自己的。”鮑姑把冰紋劍橫在膝上，說話時語氣很平，“神虛丹你煉了三粒，正好夠兩個人用的——你先突破，我用你突破的經驗來調整我自己這邊的準備。”

葛洪沒有推辭。他把那枚淡金色晶體從玉匣中取出來放在掌心裡，又拿起一粒神虛丹在另一隻手中攤開。兩樣東西隔著寸許的距離各自散發著屬於各自的氣息——晶體中那團暖金色的霧氣平穩地旋轉著，丹丸內部的銀灰色物態裡同樣有微弱的光暈在流動。

他把兩樣東西同時握進掌心合攏雙掌，感覺到的不是衝突或排斥，而是一種溫和的呼應，像是兩個來源不同但指向同一個方向的東西在各自確認著對方的方位。

衝擊煉虛境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地點。滄州城內有修煉密室可以租用，但雷劫降臨時的動靜太大，密室那層薄薄的禁制根本擋不住天威。葛洪跟鮑姑商量之後決定出城往西走——滄州城西面有一片無人的野山區域，地勢開闊人跡罕至，加上之前去寒潭採霜髓芝時路過了那片區域的一角，記得有幾座被山體環繞的平坦谷地適合渡劫。

鮑姑提前去踩了一次點，回來時在簡易地圖上標註了一處隱蔽的石臺位置，三面有巖壁環繞、頂面開闊平坦，地面是堅硬的整塊青石，周圍最近的村落也在二十里開外。

出發前的一晚葛洪把最後一爐黑炎丹封了瓶，木架上的瓷瓶按品類和批次整理了一遍，藥材庫存足夠支撐鮑姑在他閉關期間維持日常修煉所需。戒指裡那格“儲備金”的仙晶他己經數過了，數目比預期還要多出幾成。他把那枚法則碎片和神虛丹分開放置在戒指裡最順手的位置，洗了手把陶爐和操作檯收拾乾淨，然後跟鮑姑在窗邊的桌旁對坐了一會兒。

窗外滄州城橙黃色的城牆靈光正在暮色中沉靜地游移著，屋裡滿架的瓷瓶在最後一抹天光中投出細長的暗影。葛洪沒說什麼特別的，把面前那碗己經溫涼的茶水端起來一口喝盡了，然後站起來把外袍和赤金劍掛回腰間，推門往院外的夜色裡走去。

出城西行約莫兩個時辰，天光從暮藍沉入深黑，鮑姑在前引路，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埋沒的舊徑蜿蜒穿過幾座低矮的野山埡口。越往裡走地勢越曲折，兩側的巖壁從緩坡漸次收緊成窄峽，頭頂的天幕被山體切割成一條不規則的曲折裂隙。

穿過那道窄峽之後豁然敞開一片被三面絕壁環抱的石臺地——正如鮑姑踩點時說的那樣，地面是整塊裸露的青灰色巖面，平坦開闊，三面崖壁高聳陡立，只有來時的峽口可以通行。石臺地中央微微內凹，像一隻巨大的天然石碗擱在山體深處，周圍連一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只有裂隙石縫裡零星地長著幾簇瘦矮的野草。

葛洪在石臺中央站定，赤金劍橫放在身前的地面上，從戒指中取出那枚淡金色法則碎片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拈起一粒神虛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溫潤綿長的藥力從丹田處緩緩擴散開來，不猛烈也不急促，像一層溫水沿著經脈壁均勻地滲透進去。他合上眼把混元仙法催到全速運轉，大日金焰的脈動節律在經脈中加速流轉了數圈之後被他主動引向了掌心裡那枚法則碎片的方向。

兩股節奏在同步的那一瞬如同兩條支流匯入同一條河道，葛洪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然後那團暖金色的霧氣沿著他掌心的紋路無聲地滲透進了經脈，順著混元仙法運轉的路徑一層一層地融入大日金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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