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的節奏穩定下來之後，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像流水了。葛洪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開爐，把前一天準備好的藥材按丹方順序投入陶爐，守著火候煉完一爐收丹。下午的時間留給混元仙法修煉和那枚法則碎片的感知——他沒有急著去煉化它，只是每天把它從玉匣裡取出來握在掌心感應片刻，讓大日金焰的脈動節律與晶體核心那團緩慢旋轉的淡金色霧氣之間保持一種穩定的“打招呼”式的接觸。隔天開一爐或者連續兩天各開一爐輪換著來，聚元丹的產量逐漸穩定在了每爐七八粒的水平。

鮑姑包攬了原料採購和成品銷售兩頭。她隔幾天去城中藥鋪走一趟補齊消耗的輔藥，順帶把新煉好的丹丸送去寄售。聚元丹在滄州城的化神期散修圈子裡口碑慢慢傳開了，來藥鋪問貨的人從零星變成了三五天一個，掌櫃主動提出把寄售分成從原來的七成提到了八成，因為“你家的丹週轉快、不壓貨”。鮑姑回來的時候通常會在桌邊坐下來跟葛洪算一會兒細賬，幾爐丹換了多少仙晶、輔藥花了多少、淨餘多少，賬目清清楚楚地寫在一張舊紙上貼了牆。葛洪不愛算賬，但有鮑姑管著這些他就只負責蹲在爐前看火候，倒也省心。

煉丹的間隙裡葛洪偶爾會把那捲七階丹方也翻出來看一看。煉虛期對應的丹方所需的藥材比六階陌生得多，有些藥材他連名字都沒聽過，“霜髓芝”“赤鱗果”“幽玄藤”這幾味標註的產地都在滄州城百里以外的深山或湖沼地帶，想在本地藥鋪買到幹品幾乎不可能。他把這些藥名記在心裡，打算等聚元丹的產量穩定到足夠支撐日常開銷和修煉消耗之後，再考慮專門出去採一趟藥。

這天傍晚葛洪收了爐，把新出的九粒聚元丹裝瓶歸架。他在窗邊洗手的時候鮑姑推門進來，手上沒拎藥包，只捏著一張疊好的紙條遞過來。葛洪接過來展開一看，上面是幾行工整的墨字，落款寫著“金石坊周成”。內容是說他有個老主顧從南邊的蒼梧集帶了一批礦石過來，裡面有幾種品相不錯的火屬性材料，他想到了葛洪之前熔鍊的那手功夫，問要不要過來看看有沒有能用的。

葛洪把紙條又看了一遍收進袖子裡。金石坊他辭工之後雖然沒再回去過，但跟周成偶爾在街上碰面還會點頭打個招呼。他那套熔鍊的手藝確實放在那兒，要是真有好材料錯過了也可惜。他跟鮑姑說了聲“去一趟就回”，出了門沿著暮色中的主街往城南走了一段，拐進了金石坊那條熟悉的巷子。

周成正在後院跟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說話，看見葛洪進來招了招手，把他引到料堆旁的一隻舊木箱前面。木箱裡散亂地碼著幾塊顏色偏深的礦石，表面有細密的暗金色顆粒嵌在深褐色的基體中，在暮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葛洪蹲下來伸手摸了一塊，入手沉甸甸的，溫度比常溫略高一線，大日金焰的感應一觸即回——這是一種火性極純的礦石，跟他之前在元豐秘境火紅洞窟中見過的那種深紅晶體的質地有些相似但不完全一樣，礦層更緻密，含的火性更加內斂。

周成在旁邊解釋說這是蒼梧集那邊一條新開的礦脈出的料，當地人叫“赤火巖”，硬度高熔點也高，普通熔爐要燒很久才能軟化一層。葛洪把那塊赤火巖在掌心裡翻了個面，指腹沿著礦石表面的天然紋路走了一遍，心裡大致有了數——大日金焰三成火力溫烤兩到三息，等礦層內部的水汽和雜質被逼出來之後再逐步升溫，應該能熔出質地均勻的料坯來。他朝周成點了點頭說“要兩小塊回去試試”，周成大方地讓他自己挑了兩塊品相不錯的帶走，說“試得成再說價錢”。

葛洪拿著兩塊赤火巖回到客棧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黑了。他沒有立刻動手試煉，先把礦石擱在操作檯角落，等第二天有了空閒再琢磨。夜裡修煉混元仙法的時候，那兩塊赤火巖的氣息隔著操作檯遠遠地滲過來了一絲，跟大日金焰的脈動節奏碰了一碰又彈開了，像是不太熟的人在街上打了個照面。

接下來的日子裡葛洪把時間劃分成了新的段落。早上煉一爐聚元丹，中午研究一下赤火巖的熔鍊特性，下午修煉混元仙法並跟那枚法則碎片保持接觸，傍晚把燒爐的餘燼清掉、記錄每一爐的藥量和成丹數。七階丹方的藥材雖然還湊不齊，但他抽空把霜髓芝和赤鱗果的產地資訊仔細梳理了一遍，在滄州城的地圖上標註了大致方位。紫蘇莖在客棧後院牆根下又長出了一茬新的，鮑姑隔幾天去採一次，足夠輔藥自給。聚元丹的產量和銷售穩定在一個令他滿意的水平上，仙晶的積累速度比熔礦時快了一倍多，且不需要天天耗在同一個爐前。

這天中午葛洪把那兩塊赤火巖中的一塊用大日金焰溫烤了一炷香的工夫，礦層表面果然開始出現細密的龜裂紋，內部的暗金色顆粒在升溫過程中逐漸向表層遷移。他保持住溫度讓礦石充分軟化，然後趁熱用鉗子把它夾到砧板上輕輕鍛打了幾錘——料坯的延展性良好，沒有脆裂的跡象，冷卻後的斷面呈現出均勻的深褐色基底上嵌著細密的暗金色紋路，質地緊實緻密。他用赤金劍的劍尖在料坯邊緣颳了一下，劍刃沒有卷口也沒有明顯磨損，說明這種礦石熔鍊後的硬度相當不錯，適合用來製作耐高溫的法器部件。

葛洪把試成的料坯收好，決定下次去金石坊的時候跟周成再多要幾塊回來。煉丹為主、煉器為輔的格局在他心裡慢慢定了型。火屬性的礦材遇到了合適的機會可以順手熔一熔、留作將來的煉器材料儲備，但不必像從前那樣把它當作主業來耗時間。

窗外的日頭從正頂向西偏了一格。葛洪把爐臺收拾乾淨，從戒指裡取出那枚淡金色的法則碎片握在掌心閉目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晶體核心的淡金色霧氣在他持續的感應下比最初接觸時活躍了一點，旋轉的軌跡稍寬了一些，像是一個蜷縮了很久的人終於伸了伸腰。他把晶體放回玉匣扣好，睜開眼看到鮑姑正坐在桌邊把今天寄售的賬目往牆上的紙上添新一行。窗外的暮色剛從橙黃色牆頭遊過一圈，滄州城的傍晚照常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