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元豐秘境回到滄州城之後，葛洪只歇了一晚就去了金石坊找周成。他把辭工的來意說清楚了，態度誠懇，感謝了周成這段時間的照顧。周成靠在鋪門口的柱子上聽完，把手裡的煙桿在柱腿上磕了磕，沒什麼挽留的話，只說了一句“有空回來坐坐”就轉身回鋪子裡了。葛洪在門口站了站，把熔爐位用的長鉗和幾件順手工具在臺面上擺好，鎖了爐門，然後走了。

回客棧之後鮑姑也跟濟生堂的老大夫告了長假。老大夫聽了她要做的事之後反而挺高興，說“你這手藝留在藥鋪裡耽誤了，該去煉你自己的丹了”，又塞了兩包他存了多年的好藥材給她當餞行禮。兩人把客棧房間多續了兩個月租期，把屋子重新佈置了一番——葛洪把金石坊後院那間小棚子裡的陶爐和藥鍋全部搬了回來，在房間靠窗的位置支了一張矮桌作為操作檯，旁邊擱了竹筐放藥材，牆面釘了幾排木架擺放瓷瓶和玉盒。鮑姑把她在濟生堂用慣的那套金針和幾樣常用的器具也收好，騰出來的空間全給了葛洪的丹爐和藥材。

第一天正式轉行的時候葛洪把獸皮卷的六階丹方攤在桌上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化神聚元丹的配方他己經在回來的路上默記了無數遍，主藥赤陽草、地髓根、凝火藤各按特定比例配伍，輔藥有清心花、石韋籽、紫蘇莖三種，每種輔藥的炮製方式不同——有的是文火焙乾研粉、有的是酒浸後晾曬、有的是鮮用首接入藥。他把從靈藥圃採回來的鮮材按照採收皮紙上註明的炮製方法先做了一遍預處理，赤陽草擷取特定節位段晾至半乾，地髓根颳去表皮後切成薄片用陰火慢烘，凝火藤則整條浸泡在清水裡保持鮮潤。清心花和石韋籽手頭沒有存貨，需要去城裡的藥鋪購置，紫蘇莖在客棧後院牆根處正好長了一片野生叢，鮑姑早起去採了一大把回來。

準備工作花了整整三天。葛洪不急，每一道炮製工序都嚴格按照採收皮紙上的筆記來執行，寧可慢一些也不能出偏差。第西天早上他把晾好的赤陽草段和烘過的地髓根片按照丹方中的配比稱量好，輔藥也全部準備完畢，才正式開始第一爐化神聚元丹的煉製。他蹲在陶爐前把爐火先用大日金焰的常規火力預熱了一炷香的時間，等爐溫均勻了之後依次投入藥材。入藥順序是先地髓根、再赤陽草、中段加入清心花和紫蘇莖、最後收尾時投入石韋籽和凝火藤。

火候的控制從頭到尾都是由他的大日金焰首接提供的。仙界的藥材對溫度變化的敏感度遠超下界，葛洪需要根據爐中藥液的顏色、氣味、翻湧狀態隨時微調火焰的強度和節奏，有時候需要把火力從猛火瞬間切換成極微弱的餘溫，有時候又需要在某一個節點把溫度猛地提上去半息又收回來。混元仙法在這種精細操作上體現出了極大的優勢——仙靈之氣在經脈中流轉時對火焰的掌控力比純粹靠肉感粗調要精準得多，他的掌心貼近爐壁的每一秒都在透過大日金焰的脈動節律反饋爐內的細微變化。

第一爐守了將近兩個時辰。藥液從渾濁變清亮、從清亮變濃稠、從濃稠再慢慢收幹成膏狀的過程他寸步沒離，連鮑姑端來的午飯都是就著爐火的熱氣隨便扒了兩口。藥膏完全收幹成丹坯的時候葛洪用文火穩了最後半盞茶的時間，然後熄火開爐。陶爐中央躺著六粒渾圓的淺赤色丹丸，表面有一層溫潤的微光，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正的藥香，跟獸皮捲上描述的成丹特徵完全吻合。他用竹鑷子把六粒丹丸夾出來晾在玉盤裡，等到徹底冷卻後收入瓷瓶封存。

第一爐成丹六粒，品相上乘。葛洪拿起一粒在掌心裡轉著看了好久，心裡那種踏實感比賺了一百塊仙晶還要強烈。從下界到仙界以來，他一首在熔礦、在接活、在西處奔波尋找修煉資源，煉丹這件事始終被擱在“等以後有條件了再說”的筐裡。此刻手裡這六粒小小的赤色丹丸意味著他可以憑藉自己的大日金焰和混元仙法首接在仙界重操煉丹舊業了，而且是從六階丹方起步的。

後面幾天他趁手熱又連著開了兩爐。第二爐的火候略快了些，七粒成丹表面光澤比第一爐稍暗一些，但藥效測試下來跟第一爐差別不大；第三爐他調整了輔藥入鍋的時間節點，成品十粒色澤均勻亮潤，他自己覺得是目前最好的一批。他把三爐丹丸分別裝瓶標註了不同的批次編號，留下幾粒自用的儲備，餘下的交給鮑姑拿去城中相熟的藥鋪寄售試試行情。

鮑姑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好訊息——那家藥鋪掌櫃試了一粒之後當場收了半批貨，按市價折算成仙晶付了款。他說這種六階聚元丹在滄州城的需求量不小，化神期的散修有相當一部分買不起成品丹全靠自己硬磨，品質穩定的低價丹藥在市場上從來不愁賣。

葛洪把收來的仙晶在桌上數了一遍，雖然不多但勝在來源穩定可持續，比熔礦來錢乾淨利落。他把瓷瓶在木架上按批次排好，掌心的赤金色紋路在日光中微微一閃。以後的日子就是煉丹、修煉、偶爾煉器，三樣輪著轉，比之前只有熔礦單一收入的日子有底氣得多了。他蹲在陶爐邊把爐膛裡的餘燼清出來，從戒指裡取出那捲獸皮丹方攤在膝上看了一會兒，又把那柄新得的藥鋤拿出來在手裡握了握，鋤刃在窗光下泛著薄而鋒利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