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兩人分頭去辦妥了請假的事。周成聽葛洪說要去秘境探索，二話沒說批了半個月的假，臨走還塞了一小袋乾燥的引火料說“野外生火用”；濟生堂老大夫接過鮑姑留的幾張治療方案掃了一眼就點頭應了，說“你去你的，那些老病號我臨時頂幾天沒問題”。下午兩人到城西坊市管理處交了十塊仙晶，管事的人驗了他們的身份玉牌確認符合准入修為之後發了兩枚巴掌大的暗黃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元豐”兩個字的篆體，背面有一條淺淺的凹槽，靠近了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

他們把剩下的仙晶和碎晶片重新清點了一遍，符籙、丹藥、乾糧和水各備齊了份額，又把兩柄劍各重新磨礪了一次劍鋒。金石坊小棚子裡那十幾瓶焙好的藥散也帶著，雖然不知秘境中用不用得上，但塞在戒指角落裡不佔地方。臨出發前一天的傍晚，葛洪把那枚暗黃色的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發現令牌背面那條凹槽在日光下會泛起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暈，入手微涼但不冰手。他試了試用自己的赤金色仙靈之氣注入令牌，令牌表面頓時亮了一層溫潤的暖光，像是對他的氣息打了個招呼又緩緩暗下去，凹槽中的銀色光暈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這令牌是認主的，”葛洪把它收好，“每個人的靈力氣息不同，令牌的響應也不一樣。進了秘境之後應該就是靠這個辨別身份。”

第三天清晨天色剛亮，滄州城橙黃色的城牆靈光還泛著未褪盡的暗色。葛洪和鮑姑各自背了一個輕簡的行囊——其實大多數東西都放在戒指裡了，背上背的只是個掩人耳目的空囊——出了客棧沿主街往西北城門走去。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晨風帶著夜露的涼意迎面吹來，葛洪深吸了一口，丹田裡的大日金焰隨著呼吸輕輕跳動了一拍。兩人並肩走過城門，橙黃色的靈光在頭頂緩緩遊動，城門外的官道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淺淡的暖色，遠處白鶴嶺的方向有薄霧未散。

官道往西北方向延伸了兩天左右，路面從平整的黃土漸漸變得坑窪起伏，兩側的田野和村落也越來越稀疏。白鶴嶺的輪廓在第三天清晨終於從晨霧中清晰地顯露出來——山勢不高但連綿，主峰頂端有一塊巨大的白色岩石斜斜地突出崖壁，遠遠望去確實像一隻斂翅停駐的白鶴。山腳下一片開闊的碎石平地被臨時清理出來作為聚集點，零零散散地搭著幾頂帳篷和簡易棚屋，己經有百十來號修士散佈在各處等候。

葛洪和鮑姑到的時候秘境入口尚未開啟。那片碎石平地正前方有一面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壁嵌在山體底部，石壁表面隱約有暗金色的紋路在緩慢流轉，紋路的形狀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地圖，但看不分明。石壁前兩丈遠的位置插著一根齊腰高的青銅柱，柱頂嵌著一枚拳頭大的淡紫色晶體，正散發著均勻的、不刺目的光。

入口附近或坐或站著形形色色的修士——有些人的氣息沉穩內斂，一看就是煉虛初期左右的老手；有些則跟葛洪鮑姑差不多，化神中期的修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也有獨自一人倚在遠處石頭上閉目養神的，腰間掛著形狀各異的兵刃，氣息收斂得極好，看不出深淺。

葛洪在平地上找了一處人少的角落坐下，把令牌掛在腰間最顯眼的位置。鮑姑坐在他身邊把戒指裡的丹藥清點了一遍確保夠用，然後也把令牌掛好，冰紋劍橫放在膝上。兩人安靜地等著，周圍的人群裡偶爾有人朝他們這邊掃一眼又移開，沒什麼特別的關注。

等待的時間裡葛洪心裡反覆轉著的一個念頭是修為突破的事。化神後期的門檻他己經觸到了，有把握在秘境中找到一處安全的地方閉關衝關。但化神後期之後的路他有些拿不準——來仙界這麼久他己經斷斷續續從各種渠道拼湊出一些資訊：化神境積累的是仙靈之氣對肉體和經脈的深度改造，而煉虛境則需要在仙靈之氣圓滿的基礎上煉化一種被稱為“法則碎片”的東西，把它融入自己的神魂之中，讓修行的根基從“借用天地之氣”轉化為“與天地法則共鳴”。

法則碎片是什麼？長得像什麼？從哪兒能得到？這些問題他在滄州城的散修圈子裡問過幾個人，答案五花八門，沒一個說得清楚。有人說法則碎片無形無質只能靠頓悟感知，有人說某些上古秘境裡儲存著前人提煉好的法則結晶可以首接煉化，還有人說煉虛境根本不需要什麼碎片，全靠自身對天地執行之理的領悟到了自然就突破了。這些說法讓他雲裡霧裡的，唯一確定的是——他至今連一絲法則的邊都沒摸到過，哪怕是最粗糙的“感受”都沒有。

“你在想突破的事？”鮑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葛洪點了點頭：“化神後期有把握在秘境裡衝，但煉虛那道坎，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法則到底是什麼東西。以前修煉，每一步都有經書指引、有前輩講解、有丹藥輔助。到了這一步，連路在哪兒都看不太清了。”

鮑姑把手伸過來搭在他腕子上，她的指尖帶著冰紋劍的微涼，貼在葛洪的脈口時那股涼意滲進去一絲，讓葛洪心裡那股翻湧的雜念平復了一些。“我也沒摸到法則的邊，”她說實話時的語氣很坦然，“但我想，既然有秘境就會有前人留下的遺蹟。上古修士修煉到煉虛境的時候，總不會把關於法則的理解全部帶走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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