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仔細觀察了幾息，發現鮑姑說的沒錯。那東西的長鬚雖然擺動著，但每一根鬚尖的朝向都略有不同，覆蓋了前方一片扇形的區域，沒有哪一根單獨朝著某個固定方向收緊。這說明它大概還沒確定闖入者到底在哪兒、有幾個，只是感應到了外面有活物的氣息才浮出來檢視。葛洪緩緩後退了半步，同時把大日金焰的氣息收斂了三分，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在灼熱的環境中淡化下去。鮑姑也跟著他的節奏同步後退，冰紋劍鞘上的霜花紋理被她用混元仙法壓到了最淡。

那隻扇形頭的巨物在原地保持了約莫十幾息的靜止，然後長鬚的擺動幅度漸漸減緩，扇形頭部往岩漿中又沉回去了一截，最終整個沒入翻湧的暗紅色液體中，只剩下表面幾串氣泡咕嘟咕嘟地冒了一陣便歸於平靜。地面也停止了震顫，岩漿的流動恢復了之前那種緩慢均勻的節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葛洪慢慢吐出一口氣，掌心裡的汗被大日金焰瞬間烤乾了。他沒動，又等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確認那東西不會再冒頭，才首起身來把赤金劍收了回去。

“它在岩漿裡睡覺，咱們只要不踩到它的身上去，它大概懶得管。”葛洪把剛才被嚇掉的一小塊赤金砂礦從地上撿起來拍了拍灰收好，“換個地方採，離那片岩漿遠一些，靠盆地北壁那邊去。”

兩人轉移到盆地北側的巖壁處繼續採集。這邊的礦脈顏色跟南側不同，以深紫偏紅的火銅礦為主，硬度比赤金砂礦低一些但含火性更濃。葛洪的大日金焰烤過去時礦層脆裂得比之前更加利索，赤金劍劍尖輕輕一撬就是一大片完整的礦塊脫落下來，品相上乘。鮑姑也用寒氣配合著在另一段礦脈上作業，兩人手腳麻利地幹了約莫兩個時辰，戒指裡的礦材堆了大半格，估算下來至少有三十來斤的收成。按商會告示上寫的市價，這些礦材換回十幾塊仙晶綽綽有餘了。

採夠之後兩人不再逗留，沿著裂隙原路退出了炎淵谷。走出裂隙入口重新踩到正常地貌的地面上時，那股包裹了全身的灼熱瞬間退去，葛洪覺得整個人像是從滾水裡撈出來之後迎面吹了一陣涼風，舒坦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暗紅色的天光被他身後的裂隙擋住，換了正常的灰藍色天空懸在頭頂，空氣溼潤清冽，帶著草木的氣息，跟谷內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簡首是兩個世界。

傳送陣在裂隙外面不遠的地方，啟動時依然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再睜開眼己經回到了姑蘇城西那間石屋裡。管事老頭接過他們的儲物戒指驗了驗礦材的品相和重量，算出總共三十二斤七兩，按市價結算了十五塊完整仙晶外加幾小塊碎晶片。葛洪接過那袋沉甸甸的仙晶時心裡踏實了不少，十五塊入賬加上之前存的幾塊，手頭修煉資源夠支撐好一陣子了。

兩人出了石屋走在城西的街道上，日光從碧色陣紋間漏下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葛洪把那袋仙晶分了十塊給鮑姑收好，自己留了五塊。鮑姑接過仙晶的時候笑了笑，她今天在炎淵谷裡雖然被熱得夠嗆，但後來轉移到北壁採火銅礦時找到了一個竅門——把冰紋劍的寒氣集中在掌心形成一層薄冰手套，拿礦塊的時候就不會被灼傷。她把這個法子說給葛洪聽，葛洪聽完琢磨了一下，覺得可以用大日金焰反過來模擬出類似的效果，把熱量集中在特定區域隔絕燙感。兩人一邊走一邊討論這些採料的小技巧，從炎淵谷聊到火銅礦和赤金砂礦的區別，又聊到那隻從岩漿裡探出腦袋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來路，有沒有名字。

“管事的或許知道，”葛洪說，“下次去交礦的時候問一問。”

回到小院之後兩人把仙晶收好，洗了把臉換了衣裳，又坐下來趁著精神頭還在修煉了半個時辰的混元仙法。炎淵谷的環境對葛洪來說像是一次“野火鍛體”，大日金焰在那種高密度的火性環境裡待了兩個多時辰之後回到姑蘇城，運轉起來比去之前更加通暢，火焰的色澤赤金中透出了一層隱晦的暗紅色底韻，像是吸飽了火氣之後沉澱下來的精華。他把這個變化告訴鮑姑，鮑姑也發現自己的冰紋劍在經歷過高溫環境之後，歸鞘後散發的寒氣比從前更凝實了一層——被火烤過的冰反而更硬更韌，像淬過火的鐵。

“以後可以常去。”葛洪收了功站起來舒展了一下筋骨，“炎淵谷火礦多，又適合鍛鍊火性功法的韌性。一個月去一兩趟，既能賺仙晶又能輔助修煉。”

鮑姑點頭同意。她把冰紋劍擦拭了一遍歸鞘放好，又去桌上把之前從炎淵谷帶回來的幾塊樣本礦石拿出來重新端詳了一遍，挑了幾塊成色好的單獨收到戒指裡，“這幾塊留著，回頭煉丹時當引子用。”

日子就這樣在工坊、醫館、炎淵谷三處往返之間流淌過去。葛洪的火煉坊活沒有辭掉，每週去兩三次保持跟工坊的關係；鮑姑的百濟堂也照常接診，治好了幾個積年的疑難症之後在城西散修圈子裡漸漸有了些小名氣。每個月他們抽幾天時間去炎淵谷採一次礦，大日金焰和冰紋劍在那裡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後來再去的時候甚至能摸準那隻岩漿巨物的作息規律——它大約每隔一兩個時辰浮出來一次換氣，每次持續一炷香左右，只要避開那個時間視窗，整片盆地就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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