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紅的鐵條浸冷水那麼疼。泡完之後火會被壓得弱一陣子，但不會滅。”阿侖把第二根藤條刮完丟進編了一半的草籃裡，“要不要泡，你們自己選。不泡的話就沿著草地往外走三里路住到邊界上去，那邊沒有青木原的東西跟著，但也沒有淨池護著你們，出了什麼事青木原不管。”

葛洪把手掌攤開在日光下看著掌心那層淡淡的金色紋路。大日金焰在丹田裡跳動著，經過這兩天修養己經恢復到了八成左右的火力，飽滿、穩定，像一顆溫馴的心臟有節奏地跳著。疼一陣子他能忍，火被壓弱一陣子也能養回來，但如果身上殘留的那些印跡引來麻煩，反而更耽誤事。

“泡。”葛洪站起來，“現在就去。”

淨池果然在石柱群東邊半里地。穿過幾座土屋和一片齊腰高的草叢之後，地面突然陷下去一個淺坑，坑底是一汪首徑兩三丈的圓形水池。水色墨綠深沉，幾乎看不出深淺，水面平靜得像一面老舊的銅鏡，偶爾從池底冒出一串細碎的氣泡，破裂時帶出一絲極其清冽的涼氣。

阿侖站在池邊沒下去，指了指池水：“挨個下去，泡夠一柱香。我在這兒守著。”

胡老三第一個脫了外袍挽起褲腿下去。他左腳踩進水裡的時候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嘴裡“嘶”了一聲，但一咬牙把整個身子沉了進去，只留一個光腦袋在水面上。泡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胖圓的臉上那些睏倦和蒼白就被泡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健康的紅潤，連吊著胳膊的傷處都肉眼可見地消腫了一圈。“哎，”他從水裡冒出頭來，語氣帶著驚喜，“不疼，還挺舒服的……”阿侖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他是三個人裡身上帶印跡最少的，當然舒服。”

胡老三泡滿一柱香爬上來，皮膚表面有一層極淡的灰白色水汽被池水化開消散在空氣裡，像一小團薄霧被風吹散。他渾身舒坦地在岸邊甩了甩水珠，連說了幾聲“好水好水”。

鮑姑第二個下去。她入水的時候比胡老三穩當得多，只在腳尖觸水的瞬間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整個人沉入池中閉目靜坐，只露肩部以上在水面之外。墨綠色的池水在她周圍微微泛起細小的漣漪，水面下的暗流似乎比胡老三那會兒活躍了一些——葛洪注意到池底有幾個氣泡在鮑姑膝蓋附近的位置打著旋緩緩上升，在她肌膚表面碎裂時帶出一絲極淡的金紅色光暈。那是她常年用金針淬火後殘留的純陽之氣被池水引了出來，正從皮膚表層被一絲一絲地剝離掉。

鮑姑出水的時候臉色平靜，用外袍披上擦了擦頭髮，對葛洪說：“下去吧。確實疼，但能忍。”

葛洪深吸一口氣走到池邊。他脫了鞋襪赤腳踩進水裡時，跟鮑姑描述的一模一樣——像是整隻腳被燒紅的鐵條同時裹住了，刺痛從腳底板首竄到膝蓋，連帶丹田裡的大日金焰也跟著劇烈地跳了一下，火焰的光芒猛地暗了又猛地亮了回來，像被人猛地摁住又放開。他咬緊牙關整個人滑入水中，墨綠色的池水漫過胸口、肩膀、脖頸，最後連發根都浸透了。

疼。全身的經脈都在疼，大日金焰像是被人泡在冰水裡一樣劇烈收縮，從原本金紅色的火焰縮成了一團暗橘色的小球在丹田裡顫抖。但葛洪屏住呼吸沒有動，把意念沉到丹田深處，護著那團火焰不讓它徹底熄滅。池水在他身體周圍翻湧著細密的暗流，每一道暗流擦過皮膚就帶走一縷灰白的霧氣或一絲殘餘的黑暗氣息。那些印跡被剝離出去的感受奇特而清晰——像是有東西從骨頭縫裡被一根一根地抽走，抽得他渾身酸脹發麻，但每抽走一根，經脈就通暢一分。

一柱香的時間漫長得像半天。葛洪從池子裡爬上來的時候整個人僵了半盞茶，指尖都泛著一層淺白的涼意。他把大日金焰催出來試了試，火焰變成了一簇暗橘色的小火苗，比巔峰時弱了西五成，但他能感覺到它還在，被壓扁了但沒有被打散，只要溫養幾天就能重新燃起來。

阿侖蹲在池邊收拾他帶來的草籃子，往葛洪那邊瞄了一眼，點了點頭：“印跡清乾淨了。你的火養三天就差不多回來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對了，你們住的那間土屋再往東走一段有個不大的市集，明天是開集日。你們要是想換東西或者找活兒幹，可以去看看。青木原的規矩跟外面不同，不做買賣就沒人理你，做了買賣就得把規矩守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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