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焊的聲音從根裡傳出來，悶悶的，像焊條在厚鐵板下燃燒的聲音：“到了。根還會繼續長，長到彩虹那邊，長到空裡，長到藍焊的世界去。”

周大錘站起來，把金錘扛在肩上。錘面上全是裂紋，但錘子還在。他把金錘對準空中的焊渣，砸。一粒，又一粒。

第三個月，根穿過了彩虹。彩虹己經不在天上了，它融進了金色的門把手裡，但它的顏色還在。根穿過了門把手，穿過了彩虹的顏色，穿過了空。根在空里長，長得很慢，但確實在長。根的前面，有一個殼。殼是藍色的，藍得像深海。殼很厚，厚得看不見裡面。根碰到了殼，殼亮了。藍色的光從殼上炸開，炸成無數道細絲。細絲纏住了根，像焊藤纏住焊渣。根沒有掙扎，它讓細絲纏著，讓細絲拉著。細絲把根拉進了殼裡。

根穿過去了。

念焊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眼睛閉上了，嘴巴閉上了，呼吸停了。他的心臟還在跳，但跳得很慢，慢得像時間停了。他的意識順著根穿過了殼，穿進了那個世界。他站在那個世界裡——天是白的，地是金的。地上站滿了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焊鉗，焊鉗裡夾著藍色的焊條。他們在焊光，把光從天上焊下來，焊進地裡。地己經很亮了，但還不夠。地還需要更多的光。

念焊站在他們中間，他的身體是透明的——不是實體的。他的意識在這裡，他的身體在唸焊界的柱子上。他把手舉起來，藍手在發光，藍色的光，很亮。光從他的手裡射出去，打在金色的地上。地亮了，亮得刺眼。金色的光從地上炸開，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落在焊鉗上。人的皮膚從藍變金，焊鉗從藍變金，世界從金藍交織變成了全金。

地上的人看著念焊，看了很久。然後他們放下焊鉗，跪在地上——不是跪拜，是跪著摸地。地在發熱，熱得燙手。他們把手貼在地上，手心貼著金色的地。他們的手心裡有藍色的焊道，焊道在吸收地的熱。熱流進他們的身體裡，他們的身體從藍變金，從冷變熱。之前他們靠燒自己的骨頭維持藍色焊道，現在地的熱替他們燒了。他們不再需要燒自己了。他們活過來了——不是活著，是真正地活。

念焊看著他們，笑了。他的笑聲在這個世界裡迴盪，一圈一圈，像魚鱗紋一樣擴散。笑聲穿過殼，穿過根，穿過空，穿過彩虹，穿過金色的門，穿過焊道宗的練功場，穿過鐵屋頂，落在唸焊界的柱子上。

柱子上的所有人形同時睜開了眼睛。

藍焊睜開了眼睛。他在柱子裡住了近一年，從一粒焊渣長成人形，從意識甦醒到身體完整。他的嘴角彎了，彎了很多。他在笑。他從柱子裡走了出來——不是長出來，是走出來。他的腳踩在柱子的枝幹上，一步一步，像走在平地上。他走到念焊面前，把手伸給他。手是藍色的，手心裡有金色的紋路。念焊沒有手可以握了——他的手己經變成了樹枝。但他的意識還在，他的聲音從樹幹裡傳出來，悶悶的，但很清晰。

“藍焊，你出來了。”

藍焊把手貼在樹幹上。樹幹是溫的，溫得像剛焊完的鐵板。

“出來了。謝謝你，念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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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三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