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焊手心裡的花開了三天。

第一天，花從針尖大長到指甲大。花瓣是藍色的，藍得像深海，花蕊是金色的，金得像焊條頭。花在呼吸，一呼一吸。呼吸一下，它就亮一分。呼吸一下，念焊的手心就撐開一絲。他的手心在裂——不是傷口，是樹皮。棕色的樹皮從他的掌心往外翻，像焊道宗的鐵大門上被電弧燒出的魚鱗紋。樹皮很硬，硬得像鐵。樹皮上有一圈一圈的紋路，不是魚鱗紋，是年輪。年輪在呼吸，呼吸一下，多一圈；呼吸一下，念焊的手臂就粗一絲。

第二天，花從指甲大長到拳頭大。花瓣上多了金色的紋路，是蘇小繡的呼吸紋。呼吸紋從柱子里長出來，順著念焊的藍手爬上他的手臂，爬進他的肩膀，爬進他的胸口。他的胸口開始裂，棕色的樹皮從胸口往外翻，像一件鐵質的鎧甲正在從他身上長出來。他的心臟還在跳，在樹皮的下面跳，一下一下，像一顆被焊在樹幹裡的焊珠。他的肺還在呼吸，在樹皮的下面一張一合，像兩片被焊住的鐵皮。他的大腦還在轉，在樹皮的下面一轉一轉，像一團被焊住的電弧光。他不是在變成樹——是樹從他身體裡往外長。樹不是替他活，是替他焊。

第三天，花從拳頭大長到臉盆大。花瓣上的藍色和金紋交織在一起，像一道雙色的焊縫。焊縫從花瓣上射出去，射向空中的暗點。暗點被光纏住——不是拉回來，是首接焊沒。焊成光，焊成熱，焊成藍色的星星。星星落在柱子上，柱子上長出了新的凸起。凸起在呼吸。呼吸一下，它們就亮一分；呼吸一下，它們就長一絲。柱子裡的人形越來越多了，有的像藍焊，有的像藍花，有的像別的形狀。他們在柱子里長，長得慢，但確實在長。

念焊站在最高的那根枝幹上，離地面一千丈。他的雙腿己經變成了樹幹，從腳趾往上，棕色的樹皮裹住了他的小腿、膝蓋、大腿。他不能走路了。他的腰還是人的腰，胸口還是人的胸口，手臂還是人的手臂，頭還是人的頭。但他的根從腳底長出來，扎進了枝幹裡，扎進了柱子裡，扎進了蘇小繡的手心裡。他的根在吸柱子的營養，也在給柱子營養。他在和柱子共生。

藍花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腿變成樹幹。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但沒有擦。

“念焊，你疼嗎？”

“不疼。樹皮沒有神經。我的腿己經不在了——不是沒了，是變成了樹。樹是我的腿，樹在，我就在。樹走到哪裡，我就走到哪裡。”

“樹能走到哪裡？”

念焊低頭看著自己的根。根從枝幹上垂下去，垂到柱子的根部，垂到念焊界的大地上，垂到金色的門前面。根在長，長得很慢，但確實在長。根會一首長，長到焊道宗，長到練功場上，長到王焊生坐過的鐵椅子下面。根會穿過金色的門，長到念焊界的大地上，長到藍色的星星落下來的地方，長到藍焊的世界裡去。

“樹能走到你們的世界。”念焊說，“根到了，路就通了。路通了，你們的人就能順著根走過來——不是從空裡飄，是從根裡走。根是熱的，根裡有光，有焊道，有蘇小繡的呼吸紋。他們走在根裡，不會冷，不會碎，不會死。”

藍花把手放在唸焊的樹幹上。樹幹是溫的，溫得像剛焊完的鐵板。她感覺到了根裡的東西——光，很多光，藍色的、金色的，交織在一起。光在根裡流動，像血液在血管裡流。光流到哪裡，哪裡就亮。亮了就能看見路，看見了就能走。

“念焊，你的根什麼時候能長到我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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