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探傷儀對準封印。探傷儀上的光點密密麻麻的，比滿天的星星還多，比地上的沙子還密。封印內部，有氣孔——大的，中的，小的，全有。有裂紋——深的，淺的，長的，短的，全有。有夾渣——多的，少的，大的，小的，全有。有未熔透——厚的，薄的，寬的，窄的，全有。封印不是完美的，封印是焊出來的。焊它的人，手藝不如上古焊武帝，更不如他。

“誰焊的？”他自言自語，“上古焊武帝之前的焊工？還是——另一個世界的焊工？”

封印又震了一下。裂縫又大了一點。紫金色的焊縫又崩了一道。下面的東西在撞，越來越猛，越來越急。

他站起來，從腰上抽出碳弧氣刨槍，引弧。金色的電弧光在碳棒和封印之間炸開，壓縮空氣咆哮著把熔化的金屬吹走。封印上的紫金色焊縫被他刨開了——不是破壞，是清根。上古焊武帝的焊縫裂了，得刨開，清乾淨，重新焊。他一道一道地刨，一層一層地清。刨到第五遍的時候，上古焊武帝的焊縫全沒了。封印上只剩下一道裂縫——很小，很細，很深。裂縫的邊緣，是更古老的焊縫。金色的，跟他從大連帶來的電弧光一模一樣。

他把碳弧氣刨槍收了，換成氬弧焊槍，夾了一根虛空石焊條，引弧。金色的電弧光在鎢極上炸開，無聲無息的。他把焊槍對準裂縫的邊緣，一道一道地焊，一層一層地填。第一道填進去，裂縫淺了一層。第二道填進去，又淺了一層。第三道，第西道，第五道。焊了十道，裂縫淺了一半。焊了二十道，裂縫只剩一道細紋。焊了三十道，裂縫沒了。封印上的裂縫被他焊住了，上古焊武帝的焊縫被他重新焊上了，更古老的焊縫被他加固了。

他把氬弧焊槍收了，用探傷儀照了一下。沒有氣孔，沒有裂紋，沒有夾渣，沒有未熔透。完美。但他知道，完美是假的。封印下面有東西，那東西在撞封印。焊得再好，也會被撞裂。不是焊的問題，是封印的問題。封印本身就有缺陷——不是焊接的缺陷，是設計的缺陷。上古焊武帝的封印，只能承受一定強度的撞擊。超過了，就會裂。更古老的封印，也只能承受一定強度的撞擊。超過了，也會裂。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封印上。封印不震了，裂縫焊住了，下面的東西暫時安靜了。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還在，在封印下面，在更深的地方。它在等，等封印再次裂開，等焊縫再次崩裂，等焊工離開。

“你是什麼？”他低聲問。

沒有回答。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缺陷看。那東西本身，就是一個缺陷。一個巨大的，古老的，深不見底的缺陷。它沒有形狀，沒有大小，沒有顏色，沒有溫度。它就是一個缺陷——氣孔，裂紋，夾渣，未熔透。全有，但又不是任何一個。它是西大缺陷的集合體，是所有缺陷的源頭。

他站起來，轉身準備走。探傷儀在他胸口震動了一下——不是探測到封印上的缺陷，是探測到一樣東西。在封印的旁邊，地上有一塊鐵片。鐵片很小，巴掌大，鏽跡斑斑的。他把鐵片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鐵片的背面，刻著幾行字。字很小，很密，很深。是上古焊武帝留下的。

“後來者，如果你能看到這幾行字，說明你焊住了封印。但焊住只是暫時的。下面的東西，是焊道的反面。它不會消失，只會被封印。封印會裂，它會出來。你焊住一次，它會再裂一次。你焊住十次，它會再裂十次。你焊住一百次，它會再裂一百次。它不是焊道能解決的。它是焊道的盡頭。焊道的盡頭，是另一條焊道的起點。但焊道的反面，沒有起點，也沒有盡頭。它就在那裡，永遠在那裡。”

王焊生把鐵片收好，放進懷裡。抬頭看了看頭頂——三百丈的上方，是焊道宗。十個弟子在上面等他。他腳底下炸開一團金色的雷光，整個人像一支箭一樣射向天空。一百丈，兩百丈，三百丈。衝出洞口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月亮掛在半空中，銀白色的光照在焊道宗的鐵屋頂上。十個弟子站在練功場上，仰著頭看著他。

“王師傅！”陳鐵柱的聲音最大，“下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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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第·眼之傷探·卷三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