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帥。老夫等了三十年，等的是今天。”他的聲音沙啞，像老槐樹皮被風吹過的聲音。

凌霄看著他。“沈鶴庭。血狼的零零零。”

“是。”

“三十年前你遷入江城，住在蘇家老宅隔壁。你把兒子沈延卿送進軍情處，讓他做了我的教官，做了叔父的零零一。你自己坐在這棵槐樹下面，聽著蘇家祠堂裡三十年的動靜。”凌霄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份軍情報告，“二十年前我父母死在邊境線上那天，你在哪裡。”

沈鶴庭從中山裝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邊緣泛黃，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凌霄父母，邊境。鶴庭存。”和蘇老爺子供在蘇家祠堂裡那張照片一模一樣，同一對年輕夫婦，同一個角度，同一天拍的。但不是同一張。蘇老爺子那張照片是凌霄父親替蘇家商隊擋槍之後拍的，拍的是凌霄父母並肩站在邊境線上。沈鶴庭這張照片裡，凌霄父母中間還站著一個人——沈鶴庭自己。三個人並肩站在邊境線上，凌霄父親穿著北境軍裝，母親穿著素色旗袍，沈鶴庭穿著老式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二十年前，老夫是你父親的副手。北境軍情處副處長，沈鶴庭。”他把照片翻過來讓凌霄看清背面那行字，“你父母出事那天，老夫和他們一起站在邊境線上。”

凌霄接過照片。手指按在照片裡沈鶴庭的臉上，指節泛白。

“那天發生了什麼。”

沈鶴庭從竹椅旁邊拿起一樣東西。一支老式鋼筆，筆桿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暗沉的銅色。鋼筆的筆帽上刻著三個字母——L。X。F..凌霄父親的姓名縮寫。他父親用了二十多年的鋼筆，死的那天還在用。

“你父親死之前，把這支鋼筆塞在老夫手裡。他說——鶴庭，筆給你。替我寫下去。”沈鶴庭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老夫用這支筆寫了三十年的情報，把血狼在大夏境內的鏈一條一條寫清楚。今天筆還給你。你父親的筆，你接著寫。”

凌霄接過鋼筆。筆桿上還殘留著父親手指的溫度——不是真的溫度，是筆桿被握了無數遍之後銅面上形成的那一層極薄極薄的氧化層，摸上去比別處溫潤一些。父親握筆的手指按在那裡，按了很多年，把銅面按出了一小塊微微凹陷的痕跡。凌霄的拇指正好落在那個凹陷裡，不大不小。

“沈鶴庭。你是我父親的副手。我父親死後，你變成了血狼的零零零。叔父變成了零零零。兩個零零零，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明的是叔父，暗的是你。”凌霄握著鋼筆，指節泛白，“你們兩個，誰是我父親的自己人。”

沈鶴庭從中山裝內袋裡取出第三樣東西。一封電報，紙張發黃，邊緣脆得像枯葉。電報上只有兩個字——“零零零。”發報日期，二十年前凌霄父母出事的那天。發報人署名——凌霄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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