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亮得遲。退役軍人安置辦公室的灰磚小樓在晨霧裡蹲著，像一隻收了爪子的老貓。門口的牌子被雨水淋了半個月，邊角起了毛，木紋裡滲著深一道淺一道的水印。樓裡亮著一盞燈，沈延卿坐在辦公桌後面，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翻著一份檔案。檔案封面上貼著照片，照片裡的人穿著北境軍裝，眉骨很高，眼神很硬——陸徵。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後把檔案翻到下一頁。

門被推開了。周沛走進來，身後跟著林婉清。深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沈延卿摘下老花鏡看著她看了很久。

“林婉清。零一二。”他的聲音不高，像在唸一份名單。

林婉清沒有說話。

“你丈夫魏景川在省城被軍情處帶走的時候，把知道的都撂了。”沈延卿把陸徵的檔案合上放在一邊，“你比他聰明。你什麼都沒撂。”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封面的照片上。陸徵的眼睛在照片裡看著她，眉骨很高，眼神很硬。三年前她用四十七秒的電話葬送了凌霄三千親衛，那條行軍路線就是陸徵賣給她的。三千條命，四十七秒。她撥電話的時候手指是穩的，掛電話的時候手指也是穩的。現在她的手在發抖。

“沈教官。零零一讓我來，不是聽你誇我聰明的。”她的聲音有些發緊，“秦正鴻在陸徵墳前跪了一夜，回京城了。他手裡有陸徵的信，信上寫了零零一。你的代號，軍情處已經知道了。”

沈延卿把老花鏡摺好放進眼鏡盒裡，動作很慢，像一個放了一輩子眼鏡的人。“秦正鴻知道的零零一，是我讓他知道的。陸徵寫那封信的時候，是我讓他寫的。”

林婉清的瞳孔猛地收縮。

“三年前陸徵出賣凌霄的行軍路線，是我讓他出賣的。他打完那個電話之後給他母親寫了那封信，也是我讓他寫的。”沈延卿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堂情報分析課，“零零一的代號，是我故意讓陸徵寫進信裡的。秦正鴻跪在陸徵墳前拿到那封信，是我算好的。他帶著信回京城查我，也是我算好的。”

周沛站在門邊，站姿和三年前在軍情處受訓時一模一樣——雙腳與肩同寬，重心微微下沉。他的教官沈延卿正在告訴他，他這三年替零零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被算好的。他不是在替零零一賣命，是在替零零一的劇本跑龍套。

“沈教官。零零一上面的人，代號零零零。”周沛的聲音壓得很低，“龍帥已經知道了。”

沈延卿的手指在眼鏡盒上停了一瞬。“他知道零零零的存在，但他不知道零零零是誰。”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晨霧從灰磚小樓外面漫過來，把窗玻璃蒙成一片模糊的白。“零零零，二十年前就在大夏了。龍帥的父母死在邊境線上那天，零零零給大夏最高層發過一封電報，電報上只有兩個字——零零零。那封電報不是發給血狼總部的，是發給大夏最高層那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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