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泓的暗網節點全部下線之後，破軍的監控系統裡留下了一個極小的訊號缺口——不是境外伺服器的殘存握手訊號，而是一條從境外某國際機場發出的航班預訂記錄。記錄顯示，白泓在蘇氏集團國際法務部發出供應鏈安全審計通知的同一天下午，用一本非其本名的護照購買了從境外港口城市首飛大夏省城的單程機票。航班於當天深夜降落，海關入境系統裡留下了這本護照的掃描記錄——照片是白泓的臉，名字是一個從未在血狼組織或境外財團任何檔案中出現過的化名。

破軍是在峽谷伏擊戰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發現這條記錄的。他調出省城機場的入境監控畫面，逐幀比對之後確認了白泓的身份。畫面裡白泓穿著一件深灰色商務風衣，提著一個極簡的登機箱，從國際到達出口走出來時步伐平穩，神情從容，和任何一個出差歸來的跨國企業高管沒有任何區別。他在機場門口叫了一輛計程車，目的地是省城市中心的一家西星級商務酒店，前臺登記用的同樣是那本化名護照。

“他入境的時間是峽谷伏擊戰結束之前。”破軍把監控畫面和航班記錄一併投在指揮室大屏上，聲音壓得很低，“黑礁請降的訊息傳出去之前，他就己經落地省城了。他不是聽到峽谷戰敗才跑——他是在峽谷還沒開打之前就己經把退路鋪到了大夏境內。”

貪狼己經接任了北境防務總指揮，正蹲在沙袋上翻看今天的巡邏日誌。他把日誌往水泥墩上一放，走到大屏前盯著白泓的入境監控截圖，說這傢伙不是來躲風頭的。境外財團倒了，暗網節點全掐了，他名下的所有殼公司都在被蘇氏集團法務部逐層穿透。他現在在境外己經沒有立足之地了，跑到大夏境內不是躲——是最後一搏。方渡在旁邊用扳手敲了一下水泥墩，說他的目標是誰。

凌霄的聲音從指揮室門口傳來。他今天本不該在指揮室——北境防務己經交給貪狼了，他是來取之前留在沙盤旁邊的一盒舊鉛筆，那是凌霄安畫畫用的，上次來指揮室時落在這裡的。他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盒鉛筆，看著大屏上白泓的入境監控截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他的目標是清涵。”

指揮室裡安靜了一瞬。貪狼把軍刺從水泥墩上拔出來，說白泓不是瘋子——他的暗網被拆了，財團被審計了，供應鏈網路被連根拔了，他在境外混不下去了，但他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他知道北境最硬的點不是任何一座哨所、任何一條巡邏艇，是龍帥的家人。打哨所他打不過，打碼頭他也打不過，但如果他碰蘇清涵一根頭髮，北境所有防線都會瞬間收縮到江城。他是要用蘇清涵當人質，換一條出境的路。

破軍立刻調出白泓入住酒店之後的所有通訊記錄。商務酒店的WiFi登入記錄顯示，白泓在入住當晚用筆記型電腦連線了酒店網路，訪問了一個境外暗網伺服器的快取頁面——那個伺服器之前是雪蟲用來接收白虹指令的節點之一，被破軍追蹤之後白泓己經把它下線了，但快取頁面裡還殘留著最後一條未刪除的資料。那是一份檔案，檔名是《北境關聯人員社會關係圖譜》，檔案裡把所有和凌霄有密切關聯的人員全部列了出來：蘇清涵排在第一位，下面是凌霄安、凌霄寧、蘇老爺子、劉梅，甚至連渡鴉碼頭的船匠、老礁、大遠都赫然在列。圖譜裡每一個人的日常行程、活動半徑、常去地點都被標註得極詳細——蘇清涵每天早上去蘇氏集團總部的路線、凌霄安在祠堂矮桌上畫畫的時間段、凌霄寧在院子裡坐鞦韆的頻率、劉梅每週去菜市場買菜的固定攤位。

“這份圖譜不是白泓自己蒐集的。”破軍把檔案逐頁放大比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資料格式和雪蟲在北境哨所外圍收集的那批偵察資料完全一致——觀測時間精確到分鐘，活動半徑精確到米，標註風格用的是同一套縮寫符號。雪蟲在被派到北境哨所外圍偵察之前，己經在江城蹲過很長一段時間了。他蹲的不是哨所，是蘇清涵。”

貪狼把軍刺往水泥墩裡一插，說這麼說來白泓入境不是臨時起意——他讓雪蟲在江城提前踩好了點。雪蟲死了之後他拿不到新情報，但他手裡有舊情報。蘇清涵每天早上去公司的路線、祠堂門口的探照燈幾點亮、孩子們什麼時候在院子裡玩——這些情報雖然己經過時了，但如果白泓入境之後重新踩點，他很快就能更新。破軍立刻調出酒店周邊的監控網路，發現白泓入住之後不到一小時就離開了酒店，沒有帶行李，只背了一個極小的單肩包，在酒店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方向是省城長途汽車站。省城長途汽車站每天有十幾班發往江城的客車，車程兩個多小時。

凌霄把鉛筆盒放在沙盤旁邊，拿起通訊器撥通了蘇清涵的號碼。電話接通時，他的聲音很穩，和他在礦區伏擊戰前做戰術部署時一模一樣：“清涵，白泓入境了。他己經到省城，正往江城方向移動。他的目標大機率是你和孩子們。從現在起，不要出門，把祠堂的門窗全部鎖好。讓蘇貝帶鼠巢的孩子在祠堂外圍布暗哨。我馬上過來。”

蘇清涵在祠堂裡接到電話時，正蹲在院子裡給凌霄寧繫鞋帶。她聽完之後沒有慌，只是把寧寧抱起來放在鞦韆上，對正在矮桌上畫畫的凌霄安說，安安，媽媽和你說件事——你先帶妹妹進屋，把門窗關好。凌霄安抬起頭看了媽媽一眼，沒有問為什麼，放下鉛筆抱起妹妹，兩個人進了祠堂正屋。他把門閂插上，然後趴在窗臺上往外看，手裡還握著那支鉛筆。

蘇清涵拿起手機撥通了蘇貝的號碼，說白泓入境，目標是蘇家。讓鼠巢的孩子們把祠堂外圍三個巷口的暗哨全部啟用，有可疑人員立刻報。又撥通了方渡的碼頭工棚，說碼頭上的工人不要亂，正常開工，但巡邏艇的引擎全部熱一遍，隨時待命。方渡在工棚裡把扳手往工具箱上一擱，對著老海和大遠說，碼頭今天正常開工，但所有人把工裝換好，船匠的焊槍多備幾根焊條，老海的快艇隨時能走。老海正在吹一臺舊引擎的缸套螺絲，頭也沒抬，只是點了點頭。

貪狼從沙袋上站起來，說龍帥，你現在不是前線指揮了——北境防務是我管。白泓入境這件事，我帶隊去省城截他。凌霄搖了搖頭，說白泓不是軍人，他的戰場不在正面。他來江城不是要打仗，是要用一個女人的命換一張出境機票。你不會比他更瞭解他的思維方式——他是境外財團的安全顧問，他的專業是風險管理。他現在就是在做最後一次風險對沖。而他選擇下手的目標，是我欠了三年承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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