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雨握著噴壺的手指收緊了。壺嘴磕在窗臺邊緣，發出一聲輕響。

“封天印開的那一天，不止陳秀英能回來。你爸心裡想的人，也能回來。”

周小雨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噴壺。壺身是新的，她爸買的。老宅翻新之前，爺爺住過的房子，地基底下埋著鎮魂碑。翻新動了碑，舊東西醒了，纏上她。她昏了三個月，醒來的時候她爸站在床邊，白了一半的頭髮，眼眶底下一片青灰。她爸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噴壺遞給她，說小雨，陽臺上的花該澆了。

她現在每天澆。薄荷活了，茉莉也活了。念傳下去了。

貓姐轉身往巷口走。煙霧貓蹲在她頭頂，尾巴慢慢擺著。走了幾步，她停住，沒回頭。

“周小雨。你爸買那個噴壺的時候，在花店門口站了很久。老闆問他買什麼，他說不知道。後來他看見門口那盆薄荷，葉子綠得發亮。他問老闆薄荷好養嗎。老闆說好養，澆點水就活。他就買了噴壺。”

她走進夜色裡。煙霧貓在她頭頂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周小雨站在視窗，握著噴壺。月光照在她臉上，眼淚從臉頰上滑下來，她沒有擦。

紡織廠樓頂。酆都大帝收回印璽。印璽從磨盤大縮回拇指大，落在他掌心裡，印底的酆都二字篆書上沾著一小片灰——婁金狗的刀被壓碎時留下的鐵屑。他低頭看了看，用拇指擦掉。

樓頂的水泥面上裂了一片。婁金狗單膝跪地的位置，印璽壓下去的位置，參水猿和斗木獬被震退時腳跟在水泥面上刮出的兩道淺痕。三處痕跡，三個人。酆都大帝站在痕跡中間，深灰色T恤的袖口被風灌得鼓起來，領口空著——那片薄荷葉子被雲清焰摘走之後，他一首沒別新的。

欄杆內側的顯像符暗下去了。金色的光從三里外收回來，縮回符紙的筆畫裡。符紙邊緣被風吹得捲起一角，他伸手按平。指尖碰到符紙的瞬間，符面上殘留的念從指尖傳上來——城南花開視窗那杯涼透的豆漿，周小雨噴壺裡滲進土裡的水，張小軍蹲在陽臺上轉花盆時手指上沾的泥。三個凡人的念，順著顯像符的金光，匯在他指尖上，很暖。

他把符揭下來，摺好，收進袖口。

張小軍澆完花了。他站起來，看著對面樓頂。看不見酆都大帝，但他知道那裡有人。他看了一會兒，蹲下來，把那盆陶土盆又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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