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30日，週三，上午九點。江城，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這是2020年最後一次常委會，議題排得滿滿當當。經濟工作、信訪維穩、專案推進、人事安排，每一項都是硬骨頭。陸青峰提前十分鐘到了，在會議室門口碰見了常務副市長老李。

“陸市長，今天的會，氣氛可能不太一樣。”老李壓低聲音，表情似笑非笑。

陸青峰看了他一眼，沒接話，推門進去了。

常委會有一項議程是聽取全市信訪積案化解工作彙報。這是陸青峰分管的領域，按程式由他彙報。他剛翻開筆記本，河口區委書記老孫就開口了。老孫是常委會列席人員，不是常委，按慣例不需要在常委會上發言。但他搶在陸青峰之前開了口，話是對著孫書記說的。

“孫書記，河口區化工園區搬遷的事，程式上有些問題。補償標準是第三方評估機構定的，但老百姓不認，說評估機構是政府指定的。安置房維修的錢，區裡墊了不少，市裡的專項資金還沒撥到位。老百姓有情緒，我們基層工作不好做。”

會議室安靜了。誰都聽得出來，老孫不是在彙報工作，是在“放炮”。陸青峰沒有馬上回應，等著老孫把話說完。老孫說完後，臨江縣委書記老趙跟著補了幾句。“老舊小區改造那事，老百姓意見也不小。本來是好事，現在弄得我們很被動。”

陸青峰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河口區的補償標準，是省裡備案的第三方評估機構做的。評估報告前後公示了七天，老百姓有意見的，區裡逐戶做了回訪。專戶裡的錢，市財政局己經撥付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是質保金，等安置房交付後撥付。如果區裡覺得撥付比例不合理，可以跟財政局對賬，我也可以安排審計局查。安置房維修的錢，市裡在批覆概算時就預留了專項資金，不是區裡墊的。”老孫臉色變了變，沒接話。“臨江縣的老舊小區改造，合同約定工期是十八個月，現在才過去十二個月。老百姓的意見主要集中在施工噪音和臨時出行不便上，這是任何工程都難以完全避免的。如果因為這些合理訴求就覺得‘被動’，那以後什麼工程都別幹了。”老趙也低下了頭。

會議室裡氣壓很低。陸青峰沒有再說話，合上了筆記本。

這時，一位排名靠後的常委開口了。這位常委在會上一首存在感不強，今天卻主動出擊。“陸市長，河口區、臨江縣反映的問題，雖然是具體操作層面的，但也折射出一個傾向。我們的改革是不是太急了？工作推進的力度是不是太大了？基層幹部壓力大，老百姓也有意見。穩定是大局，不能為了改革犧牲穩定。”這位常委的話音剛落，又有兩位常委附和。一個說工作節奏確實太快，基層有些跟不上；另一個說有些改革舉措需要再評估，聽聽方方面面的意見。

陸青峰當了八年縣委書記，這種陣仗不是沒見過。在青陽，劉建國的同黨在常委會上公開唱反調，他不是沒領教過。但他知道，今天的反駁不能用情緒，只能用事實、用資料、用老百姓的口碑。

“臨港產業園從立項到開工只用了一個月，以前至少半年。營商環境投訴量下降了百分之西十三。三季度GDP增速觸底回升，從全省倒數第五回升到第八。西季度預計能進前六。新註冊企業數量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以上。這些資料不是編出來的，是統計局的、是企業的、是老百姓的真實感受告訴我們的。改革不是請客吃飯，總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也會讓一些人覺得不舒服。但如果因為有人覺得不舒服，就不改革、不發展、不前進，那我們怎麼對得起江城三百萬老百姓？怎麼對得起省委、市委的信任？”陸青峰說完，會場再次安靜下來。

市長趙建國開口了。“臨港產業園專案是我在常委會上提議的，營商環境改革方案是市委常委會集體審議透過的。怎麼到了有些人嘴裡，就成了某個人的‘改革過激’？河口區化工園區搬遷的事，我知道，老百姓簽約率超過百分之八十，這是事實。臨江縣的老舊小區改造，市住建局上週去抽查了，群眾滿意度接近九成，這也是事實。如果事實都堵不住嘴，那我們開會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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