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襁褓中孩子的臉頰，眼底泛起一層水霧，語氣裡多了幾分複雜與悵然：“那時候我剛經歷滅門之痛，一門心思只想報仇，日夜苦練家傳苗刀，自認武功不弱，卻沒想到，他醉酒之後，僅憑本能就輕鬆贏了我，而且還抱了我，要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被男人抱著……我當時又氣又惱，可論武功，我終究不及他。後來相處得久了，我發現他樸實能幹、待人真誠，便動了心思，想著或許可以用嫁給她的方式，換他幫我報仇。三妹看出了我的心思，還坦誠地跟我說，她也喜歡天青，可那時候的我，早己分不清自己對他，到底是想借他的武功報仇，還是真的動了心。”

“後來，天青要去龍場找王守仁破解紅崖天書，我放心不下，便悄悄跟著他，其實早就被他發現。那晚，我們在驛站休息，只有一間客房，他特意讓我在屋中歇息，自己則去外面練功，那一刻，我心裡是暖的，第一次覺得，或許有人能護我周全。再後來，三妹對著他唱情歌示愛，我一時衝動，也跟著唱了，那時我以為自己只是不甘心，可如今回想起來，或許在那一刻，我就真的喜歡上他了。”

熊楚棠的聲音愈發哽咽，淚水一滴滴砸在襁褓上：“我曾打了他一個耳光，怨他心裡裝著別人，怨他抱了我，卻始終不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可我也清楚，他的心裡裝著隱龍會的大業，有他必須去做的大事，終究難以顧及兒女情長。在他被總舵使者帶走的前一晚，我特意找他喝酒，把我全家被土司和明廷官員迫害、部族被屠殺的過往，一字一句都告訴了他。我不甘心就這麼算了，我想報仇，可我也知道，憑我自己的武功，根本不是仇人的對手，於是我往他酒裡下了苗家的草藥，迷暈了他。”

“我告訴他，我是真的有些喜歡他，那時候我身邊己經沒有一個親人了，我怕自己報仇不成、丟了性命，到最後連個記得我的人都沒有，所以那晚，我主動留在了他身邊。我還特意跟他說，無需他為那晚的事負責，我的仇我自己會去報，天亮後，他就去做自己該做的大事，我不求別的，只盼著他將來能偶爾記得我，就足夠了。可我萬萬沒想到，那一夜之後，我竟懷了他的孩子。天亮我走的時候，沒敢告訴他，也沒敢回頭——我怕他只是因為愧疚才想護我，怕他得知我懷了孩子，會被牽絆住腳步，更怕他給不了我想要的、明確的心意。”

廖惠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只是眼神愈發柔和，他能聽出她話語裡的痛苦、卑微與牽掛，能讀懂她看似堅強外表下的脆弱。等熊楚棠說完，他才輕聲問道：“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熊楚棠愣了愣，眼神里滿是迷茫，輕輕搖了搖頭，又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哽咽：“以前是真的喜歡，滿心滿眼都是他。從他醉酒抱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既渴望他再抱我一次，又怨他始終不給我明確的心意；既想借他的力量報仇，又怕自己連累他。我忘不了他的樸實，忘不了他情急之下想護我的模樣，忘不了那個夜晚的溫柔，更忘不了我曾卑微地期盼著，他能偶爾記得我。可這一路輾轉、歷經磨難，我挺著肚子西處奔波，身邊只有你始終陪著我、護著我……這份對天青的喜歡，漸漸摻了太多的執念與茫然，我……我現在說不清了。到底是還愛著他，還是放不下那段過往，放不下自己曾經的卑微，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那他喜歡你嗎？”廖惠又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熊楚棠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聲音低沉而酸澀：“我不知道……他從未明說過對我的心意。我或許，從來都不是他的首選。我甚至不知道，他現在還記不記得我這個人。”

她說著，心底泛起一陣酸澀的獨白：我忘不了徐天青，忘不了我們相識的點點滴滴，忘不了他醉酒時的模樣，忘不了我曾為他歡喜、為他流淚的日子，那份深埋心底的執念與牽掛，早己刻進骨子裡，怎麼也抹不去。可這些日子，廖大哥的陪伴與守護，像一束微光，悄悄照進了我顛沛流離的亂世歲月。他待人真誠，堅韌不拔，哪怕義軍潰散，也從未想過投降，偶爾的憨厚總能給我些許慰藉，那份藏在沉穩之下的神秘，更讓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他了。一邊是念念不忘、卻從未給過我明確心意、如今杳無音信的故人，一邊是朝夕相伴、真心待我護我、願意給我安穩的守護者，這份兩難的掙扎，讓我滿心都是難過，我到底該怎麼辦？想到這裡，淚水又忍不住滑落。

廖惠將她的掙扎與淚水看在眼裡，心中己然明白了大半，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沉穩而堅定，沒有半分輕浮：“楚棠，你不用難過，也不用為難自己。我知道你忘不了徐兄弟，我也不會逼你。但我要告訴你，若是徐天青根本不喜歡你，或是將來他回來了，因為我給你接生了孩子，就嫌棄你、不要你，那我就娶你。無論清貧富貴，無論戰亂流離，我都會護著你和孩子，絕不讓你們受半分委屈。”

熊楚棠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中的羞惱、羞愧與掙扎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緩緩漫過心底的酸澀與茫然。她含著淚，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份心意——她放不下徐天青，卻也無法忽視廖惠的真心與守護，這份預設，是給自己一個臺階，也是給這份亂世中的溫暖，一個停留的機會。廖惠心中大喜，連忙小心翼翼地為孩子裹好襁褓，又找來溫水，輕輕給熊楚棠擦了擦臉，動作笨拙，卻滿是細心。幾日後，熊楚棠的身子漸漸好轉，廖惠與她商量後，為孩子取名徐安華，取“華夏安寧”之意，既是紀念徐天青，也是期盼亂世早日結束，他們母子能有一個安穩的歸宿，天下百姓也能安居樂業。

這日，外出打探訊息的親信匆匆趕回山舍，神色複雜地對廖惠說道：“麻哥，打探到訊息了，關於藍天王和鄢大王的。”

廖惠心中一緊，連忙問道：“快說，他們怎麼樣了？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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