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目之事，我自會派精通賬目的高手潛入軍器局賬房，將這三百副甲冑的編號標註為‘破損報廢，己焚燒銷燬’，再想辦法從京營武庫中調撥同等數量的舊甲填補備用庫，這些舊甲的成色、編號與原庫甲冑相差無幾，季度巡查時根本查不出來。”

胡長安看著上官不適鬆動的神色，又道：“運送之事你就更不用操心了，由李閣老安排手下人，租下劉瑾府邸附近的一處宅院作為中轉，每晚三更，派十輛蓋著油布的馬車，每車運五十副，喬裝成搬運糧食的商販。開啟劉瑾家的密室大門，首接將鎧甲送入密室，全程不超過一個時辰，絕不會驚動任何人。豹房那邊，李首輔會打招呼，就說甲冑暫存中轉庫房，日後再運入豹房，沒人敢多問。”

“事成之後，劉瑾伏誅，你是除奸功臣，李首輔與我必會保你周全，不僅不會追究挪用鎧甲之責，還會向陛下舉薦你升任軍器局正使。即便日後有人察覺賬目異常，劉瑾己死，死無對證，誰還會揪著一件‘陳年舊賬’不放？”

上官不適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水，腦海中交替閃過劉瑾的狠辣、百姓的苦難、家人的安危。他想起好友洪定軍曾對他說過：“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為家國除奸佞，若只顧自身安危，與閹黨爪牙何異？”

良久，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重重拍在桌上：“好！我幹了！縱使他日東窗事發，也比苟且偷生、看著家國沉淪強！只是，我有一個條件——若事敗，還請胡先生保全我家人的性命。”

胡長安起身拱手，語氣鄭重：“上官大人放心，我向你保證，在你家附近安排了人手，若有變故，必會第一時間將你家人轉移至安全之地。你我今日之舉，是為天下蒼生，必能得天庇佑！”

計議既定，上官不適即刻行動。他先擬寫了一份“豹房校場增補甲冑”的公文，憑著李東陽的暗中授意，順利從兵仗局調撥了兩百副嶄新的制式鎧甲，暫存於指定的“臨時庫房”——實則是胡長安早己租下的劉瑾府邸附近的一處宅院。

隨後，他又以“清點備用甲、集中修繕”為名，進入軍器局備用庫房，挑選了三百副品相完好的舊甲，讓人悄悄運出。錦衣衛的人早己在庫房外等候，接手後立刻將甲冑運往臨時宅院，同時讓精通賬目之人潛入軍器局賬房，將這三百副甲冑的編號全部改為“破損銷燬”，又將京營調撥來的舊甲填補進庫房，賬目瞬間平了。

接下來的十天夜裡，每到三更，十輛蓋著油布的馬車便會悄然駛向劉瑾府邸。錦衣衛的人喬裝成搬運工，將鎧甲搬下車，早有人用特製工具開啟後院偏門的鎖，再破解密室的墨家機關鎖。

五百副鎧甲被整齊地堆放在密室深處，佔滿了大半個房間，透著森然的寒氣。最後一夜，上官不適親自到場，將那柄特製的紫檀木扇放在密室案頭——扇面繪龍鳳呈祥圖，扇骨中暗藏一柄寸許長的匕首，匕首淬有微量麻藥，更顯兇險。

僅僅過了一日，李東陽便聯合六部尚書、六科給事中與十三道御史，聯名上書，彈劾劉瑾“暗藏甲冑五百副，私藏兇器，圖謀不軌，罪證確鑿”。

奏疏之中，詳細列明瞭密室中搜出的鎧甲與帶刀扇子，言辭懇切，字字泣血：“劉瑾身負十七大罪，不思悔改，反而私蓄甲兵五百副，其謀反之心昭然若揭！若不速速誅殺，必為社稷之禍！臣等願以性命擔保，所言句句屬實！”

朱厚照起初依舊不以為意，將奏疏扔在一邊，繼續與近侍玩著投壺遊戲。可當李東陽帶著錦衣衛，將密室中搜出的五百副鎧甲與扇子親自送到豹房時，朱厚照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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