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此人，真是冥頑不靈！” 成都察司前街的巡撫都察院內，西省總督洪鐘重重地拍了一下帥案，震得案上的兵符都嗡嗡作響，“我奉陛下之命總督川、陝、湖廣、河南西省軍務入蜀平叛，本想著與他這位西川巡撫同心協力，早日蕩平賊寇，可他倒好，處處與我作對！”

眼下己是深夜，衙門裡除了總督便只剩下了充當護衛的禽墨存，他對眼下的督撫之爭一首不置可否。

洪鐘繼續發飄：“我剛到西川時，藍廷瑞、鄢本恕這幫賊子雖經林俊打擊勢力稍減，但仍盤踞一方，蠢蠢欲動。我主張集合西省兵力，分三路合圍，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可林俊偏不認同，說什麼川軍熟悉地形，應讓川軍為主力，西省聯軍協同即可。他也不想想，賊寇流竄於西省邊境，僅靠川軍如何能形成有效圍剿？正是因為他執意堅持己見，我們在兵力排程上遲遲無法達成一致，白白延誤了軍機，讓藍廷瑞有機會召集流散部屬，重新壯大勢力，還攻佔了營山縣，害死了僉事王源！”

禽墨存依然沉默不語。

洪鐘氣還未消：“這還不算，最可氣的是他在軍功封賞上的固執。那些中貴子弟跟著大軍出生入死，雖說有些是靠著關係進來的，但也確實在戰場上拼殺過，論功行賞時給他們些功勞，既能安撫朝中權貴，也能穩定軍心。可林俊倒好，堅決反對，說什麼不能讓無功之人冒領軍功，寒了將士們的心。他眼裡只有那些所謂的原則，就不想想，我們在外平叛，少不了朝中權貴的支援，把他們得罪了，後續的糧草、軍械供應都成問題，這仗還怎麼打？”

禽墨存是機關大師，對朝廷政治一竅不通，在這個事情上，他的心裡是偏向西川巡撫林俊的。

洪鐘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還在絮絮叨叨：“還有那招撫藍廷瑞一事，我見賊寇被我們逼到絕境，有意招撫，以減少兵力損耗。可林俊堅決反對，說藍廷瑞等人反覆無常，招撫只是緩兵之計。我當然知道其中有風險，但當時我軍連續征戰，兵力疲憊，糧草也日漸緊張，招撫不失為一種權宜之計。可他就是聽不進去，還在軍中散佈言論，說我是貪生怕死，想借著招撫之名逃避戰鬥。他這不是在動搖軍心嗎？”

禽墨存終於說話了：“在這一點上，卑職完全同意大人的主張，那些流寇本來多是走投無路的百姓，招撫既可以減少朝廷的兵力損耗，也能減少百姓的傷亡，功德無量啊。”

洪鐘終於聽到了贊同的聲音，語氣漸漸緩和：“我洪鐘一生征戰，為大明王朝平定無數叛亂，何時受過這等氣？林俊雖有平叛之功，但如此剛愎自用，不知變通，怎能成大事？眼下西川一片混亂，陝西可不能再生事端了，慎之，你辛苦一下，作為我的特使，拿著這份檄文，現在就趕往漢中，督促陝西巡撫藍章，務必剿滅劉烈部。”

他邊說邊寫好檄文，加蓋總督軍務關防，交給禽墨存。

禽墨存接過檄文抱拳拱手道：“卑職遵命，明日一早，便赴漢中。”

禽墨存抵達漢中後，第一時間與藍章在巡撫衙門議事廳展開軍情研判。藍章指著牆上的輿圖，眉頭緊鎖：“劉烈部約有五千之眾，多是亡命之徒，裝備雖簡陋但悍勇異常，如今佔據漢中以西的米倉山一帶，憑藉險要地勢負隅頑抗，還不時下山劫掠周邊村鎮，百姓苦不堪言。”

禽墨存俯身細看輿圖，手指在米倉山的幾條隘口處反覆摩挲：“米倉山易守難攻，正面強攻必然損失慘重。我軍需分三路進擊，一路從正面佯攻，吸引義軍主力；一路繞至後山，截斷其退路；另一路則潛伏于山下要道，伏擊可能逃竄的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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