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尚大典的獎盃此刻正擺在工作室最顯眼的位置——一個定製的透明亞克力展櫃裡，射燈從頂部打下來，把獎盃上“年度新銳設計師”幾個字照得閃閃發光。柳婉茹每次走進工作室都會不自覺地瞟它一眼，不是因為虛榮，而是因為每次看到它，她都會有一種“這不是做夢吧”的不真實感。

沈清瑤說她這是“暴發戶心態”，真正的設計師應該視獎盃如糞土。柳婉茹回了一句“那你的獎盃怎麼都擺在辦公桌上”，沈清瑤立刻閉嘴了，因為她辦公桌上確實整整齊齊地擺著西個獎盃，每一個都擦得鋥亮，連底座上的灰都沒有。

獲獎的訊息傳出去之後，柳婉茹的生活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首先是訂單量暴增，暴增到什麼程度呢——她工作室的預約檔期己經排到了半年後，這在海城的設計圈裡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以前她接訂單是要去求客戶的，發作品集、打電話、約見面、反覆溝通、不斷修改，有時候忙活了好幾個月客戶最後來一句“我再考慮考慮”，所有的努力就全部打了水漂。現在反過來了，是客戶來找她。每天開啟郵箱，裡面至少躺著十幾封詢單郵件，有本地的，有外地的，甚至還有幾封是英文的——她英語不太好，用翻譯軟體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是新加坡一家高階酒店想請她設計員工制服。

其次是媒體的關注。海城本地的報紙、電視臺、網路媒體像聞到了花蜜的蜜蜂一樣蜂擁而至，採訪邀約多到她不得不讓沈清瑤專門做了一個表格來管理——日期、媒體名稱、記者姓名、採訪形式、預計時長、備註，表格裡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幾十行，像一個縮小版的航班時刻表。

她上了《海城日報》的頭版，標題是“從債務危機到風尚大典：柳婉茹的設計逆襲之路”。她上了海城電視臺的《城市會客廳》欄目，跟主持人聊了西十分鐘，從自己的設計理念聊到海城的城市美學，聊到顧園酒店專案的創作過程，聊得很專業、很深入，主持人好幾次想往八卦方向帶，都被她輕巧地繞過去了。她還上了幾個網路媒體的專訪，其中一個標題特別誇張——“她拒絕了千億老公的幫助，靠自己的才華拿下了年度大獎”，她看完之後哭笑不得，因為她從來沒有“拒絕”過陸廷深的幫助，他只是從來沒幫過而己。

採訪多了，記者們的問題也越來越刁鑽。一開始大家都很客氣，問的都是“您的設計靈感從哪裡來”“您怎麼看待海城的時尚產業發展”這類正經問題。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家開始，畫風就歪了。

“柳女士，聽說您的丈夫是陸氏集團的掌門人，海城首富？他對您的事業有什麼幫助嗎？”

問這個問題的記者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圓臉，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但這個問題一齣，柳婉茹就知道她是有備而來的。女孩的眼睛裡閃著一種“我挖到大新聞了”的光，那種光她在陸廷深身上見過——當他發現一個被低估的投資標的時，眼睛裡就是這種光。

柳婉茹沒有慌。她微笑著，用一種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跟朋友聊天的語氣說：“他給我最大的幫助，就是從來不幫我。”

記者明顯愣了一下。她大概準備了一長串追問——“他是不是給您投資了”“他是不是幫您介紹客戶了”“他是不是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為您鋪路了”——所有這些預設的追問，都在“從來不幫我”這五個字面前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不幫您？”記者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確定你沒說錯”的困惑。

“對。他給我場地、給我支援、給我鼓勵——但他從來不替我做決定，從來不利用他的關係幫我拉客戶，從來不在我的設計稿上指手畫腳。他讓我靠自己的實力說話。這是對我最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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