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茹靠在陸廷深的懷裡，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她想起一年前那個絕望的自己，那個站在工作室窗前看著賬單發呆的自己，那個在出租車上偷偷擦眼淚的自己，那個以為人生己經走到盡頭、再沒有翻盤可能的自己。她想對那個自己說一句話——別怕，有人在找你，他找了你好久好久，他不會放棄的，你也不要放棄。

“婉茹。”

“嗯。”

“在想什麼？”

“在想——幸福是什麼。”

“想出來了嗎？”

“想出來了。幸福不是轟轟烈烈的，不是驚天動地的。是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床頭櫃上有一杯溫水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早安，今天降溫，多穿一件’。是每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客廳裡有一盞燈和一個人。那個人可能在看手機，可能在看書，可能在發呆，但聽到你開門的聲音，他會抬起頭，說一句‘回來了？飯在鍋裡’。是遇到困難的時候，不是一個人扛著、熬著、撐到崩潰，而是有一個人在你身邊，對你說——‘別怕，我在這裡’。”

她睜開眼睛，從陸廷深的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夕陽的最後一抹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整張臉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他的眼睛裡有光在閃，不是淚光，是那種被什麼觸動了之後、從心底深處泛上來的、溫暖的光。

“這就是幸福。”她說，“很簡單，但很珍貴。”

陸廷深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她。她的臉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幅被時間打磨過的油畫，所有的稜角都被磨圓了，所有的顏色都被調和到了一起，變成了一種溫暖的、統一的、和諧的美。她嘴角的微笑不大，但很真，不是刻意擺出來的表情，而是從心底溢位來的、藏都藏不住的滿足和安寧。

他想，這就是他等了十年的答案。不是財富——財富只是一個數字，數字可以變大也可以變小，可以積累也可以蒸發，它沒有溫度，沒有重量，不會在你難過的時候抱你，不會在你生病的時候給你煮粥。不是權力——權力是一種易碎品，今天在你手裡，明天可能在別人手裡，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漏走。不是地位——地位是別人給你的評價，別人可以給你，也可以收回，它不在你身上，它在別人的嘴裡和眼睛裡。

而是她。是她的笑容——那種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毫無保留的、像一個十五歲少女一樣的笑容。是她的眼淚——那種不是為了博取同情、不是為了操控別人、而是真的被觸動了、被感動了、被傷害了、或者太幸福了才會流下來的、乾淨的、透明的眼淚。是她靠在他懷裡的溫度——那種溫熱的、帶著心跳和呼吸的、會微微起伏的、像海浪一樣的溫度。是她說的每一句話——不管是重要的還是不重要的、嚴肅的還是開玩笑的、邏輯清晰的還是毫無邏輯的。是她做的每一件事——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成功的還是失敗的、完美的還是有瑕疵的。是她存在的每一個瞬間——不管是在他身邊的還是不在他身邊的、醒著的還是睡著的、笑著的還是哭著的。

她是他的過去——十五歲那年的暴風雨，海邊的礁石，海面上的巨浪，他跳進海水裡的時候甚至沒有想過自己會不會被浪捲走，他只是看到了一個女孩在水裡掙扎，他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那是他們故事的開始，一個他不知道會寫十年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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