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碰頭了。在谷地東面的舊馬棚裡。子時剛過,輜重隊的老兵先到,帶了一包乾糧;傷兵營的什長從北面的矮牆翻進來,帶著一個竹筒,竹筒裡塞著樹葉和樹枝。兩個人只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自從兩個方向離開。那個竹筒,被輜重隊的老兵帶走了。”
“竹筒裡是什麼?”
“末將沒敢動。只記下了他們碰頭的路線和時間。竹筒被那個老兵藏在了輜重隊糧倉後面的柴火堆裡,用三層草蓆蓋著。”
龐統把酒葫蘆從腰間解下來,拔開塞子,卻沒有喝。他只是把酒葫蘆握在手裡,慢慢地摩挲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把塞子塞回去,站起身來。
“文聘,帶人去把竹筒取來。不要只取竹筒,把柴火堆周圍的地面刮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東西。劉二,你帶獵戶們把舊馬棚周圍的地形重新查一遍——不是查人,是查路。查清楚他們每次碰頭走的是哪條路,哪條路最隱蔽,哪條路離城門最近,哪條路通向城外。”
半個時辰後,文聘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竹筒,一段被埋在新挖的浮土下面的細麻繩,還有幾塊被雨水泥水混在一起的碎布條。
龐統拿起竹筒,藉著燭火往裡面看。竹筒的內壁上,刻著幾道淺淺的劃痕——那是某種記號。不識字的人也能看懂的記號。短橫,長橫,中間一道波浪線。他把竹筒湊近燭火,細看之下發現那些劃痕的形狀很有規律,像是刻意練習過很多遍之後才刻上去的。
“這是路線標記。短橫代表城門,長橫代表城牆,波浪線代表溪流。合起來是一幅極簡的地圖——從宜都北面出城,沿著溪流繞過石門,再沿古驛道往南,到鷹愁澗口。”龐統放下竹筒,目光在文聘和劉二之間掃過,“這不是吳常那種人能畫出來的。刻這個的人,受過專門的訓練。”
文聘的臉色微微一變:“先生的意思是,宜都城裡的這些藤蔓,和江東軍的斥候之間有一個固定的傳遞通道?”
“通道一首都有,只是我們不知道在哪個位置。現在竹筒裡的地圖己經告訴了我們——北面出城,沿溪流繞過石門,再沿古驛道往南。這條路線,正好可以繞開石門南段呂蒙建的箭塔。而這幾個藤蔓,就是通道兩端的眼睛。一頭在城內收集情報,一頭在城外接收標記,然後沿古驛道南下,把標記送到鷹愁澗口,交給在那裡接應的江東斥候。”
他轉過身,走到輿圖前,用炭筆把這條線完整地畫了出來。那條線像一道細長的傷口,從宜都北門一首延伸到南面的古驛道,又往東折向鷹愁澗口。周瑜的斥候就在這條線的盡頭等著,像一條盤踞在洞口的老蛇,每隔幾天來收一次信。
“所以呂蒙才能在盤蛇坡設伏。”廖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披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斗篷,站在門外的夜風裡,瘦高的身影像一株被風搖動的樹。他走進來的時候,衣襬上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古驛道那邊回來,“我們在宜都佈下的所有防線——石門、哨卡、暗哨——都在這條線的內側。他們在我們背後,不在我們前面。”
“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龐統把炭筆放在輿圖旁,雙手交疊搭在身前,歪著頭看著那道線,“但現在,我們把他們的暗線挖出來了。這條線,我們可以掐斷,也可以反過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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