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輜重隊有他們的聯絡點。”龐統站起身來,在石屋中慢慢踱步。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的輿圖上,那影子比他的身體更瘦、更長,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竹竿,“輜重隊負責糧草調配,經常在各營之間走動,是最不容易被懷疑的聯絡通道。如果傷兵營那個什長也透過別人去找輜重隊,這條線就鎖死了。到時候,我們至少能捋出一條完整的藤。”
文聘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錐子和皮繩放在案上。他沒有問龐統要多久,也沒有問這條藤最終會牽出多少人。他只是站起身,對龐統抱了抱拳:“末將這就去安排。三日內,給先生訊息。”
龐統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他點了點頭。文聘掀簾出去的時候,石屋外的夜風灌進來,將案上的幾張帛紙吹得輕輕翻動。龐統走到案前,用茶碗壓住紙角,然後坐下來,重新拿起那本俘虜交換記錄,一頁一頁地翻。
他知道,這幾根藤蔓拔不乾淨,金禕就永遠無法真正安全。而曹操留給他們的時間,己經越來越少了。
三日後,文聘來報:輜重隊那個老兵,在吳常同帳的什長被調去挖水渠之後的第二天傍晚,藉口送糧種去了谷地西面的新開墾區,回來時繞了一段遠路,路過了傷兵營。
龐統正在喝酒,聞言放下酒葫蘆,抬起那雙凹陷的眼睛:“他進去了嗎?”
“沒有。他只從傷兵營門口經過,和一個在門口曬藥草的傷兵說了幾句話。”
“說了什麼?”
“問的是藥材收成。傷兵營那個什長後來出門,也去了輜重隊,說是想領一副新的護膝。但輜重隊沒有他的尺碼,他空手回來了。”
“尺碼。”龐統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輜重隊糧草賬冊用的都是統一的尺碼,哪有什麼分尺碼的護膝。這個藉口編得不錯——粗聽合理,細想全是窟窿。吳常的同帳調走之後,他們就開始想辦法確認彼此的狀況。一個借送糧種路過,一個假裝領護膝去問尺碼。這不是巧合,是藤蔓在收縮。他們慌了。”
他站起身,走到北牆的輿圖前,接過文聘遞來的炭筆,在輜重隊和傷兵營之間畫了一條細線,又在吳常同帳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那條線的兩端,像兩條蛇的舌頭,正一伸一縮地試探著彼此。
“再放三天。”龐統說,“三天之內,他們一定會再碰一次。這一次,讓劉二的人跟著。”
第西天夜裡,劉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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