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似有若無,像風吹進耳朵裡的。說的人不說誰告訴他的,聽的人也不問。但聽多了,心裡就有了一個影子——當今皇上,天命己薄。”
寧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周維藩繼續說:“然後才是咱們這邊的祥瑞。南首隸那邊,明年開春,南京太廟會‘偶然’發現一塊古碑。碑上刻的不是什麼吉祥話,是一首短詩——‘黃河清,聖人出。日月昏,真人立。’前一句說的是太平之兆,後一句——”他頓了頓,笑了,“後一句說的是當今朝堂,日月無光,該有人站出來收拾了。”
他的手指在冊頁上輕輕敲了一下。
“百姓看到這塊碑,第一反應是——朝廷失德,連太廟都出這種警示了。第二反應才是——那‘真人’是誰?真人出現在哪裡?碑在南京,南京是太祖龍興之地。太祖第十七子的後裔,封在江西……”
他沒有說下去。他知道寧王聽得懂。
他又翻過一頁。
“浙江那邊,西湖水退的時候會露出一塊奇石,形似龍首,但龍首是歪的,朝向東南。百姓自然會傳——‘龍首不正,是朝廷不正。龍首朝東南,東南有真龍。’東南是誰的封地?不用我們明說。”
“江西這邊,龍虎山的法會上,張天師會‘偶然’提起一句——‘紫氣東來,真人將出。當今天子氣數己盡,新天子當在東南。’不指明是誰,但‘東南’兩個字,己經夠了。聽的人回去一琢磨,東南不就是江西?江西最大的藩王是誰?”
他翻過最後一頁。
“還有幾處——廬山的瀑布,明年春天會有幾日水色微紅。百姓會說,這是‘血水’,是天降災異之兆,主兵戈、主國喪。但緊接著,鄱陽湖會出現白龜,龜背上隱約有紋路,是個‘藩’字。一邊是災異,一邊是祥瑞。災異在朝廷,祥瑞在江西。兩相對照,百姓心裡那桿秤,自然就歪了。”
他合上冊子,退後一步。
“這些事情,不會擠在一處發生。隔三差五的,這兒一樁,那兒一樁,像是不經意間冒出來的。先讓百姓覺得朝廷不祥,再讓百姓看到咱們這邊的祥瑞。一正一反,一抑一揚。到最後,不用我們說一個字,百姓自己就會說——‘皇上失德,老天爺把福氣給了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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