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從屋簷上一寸一寸地淌下來。
書房裡的燭火己經燃了大半,燭臺上凝著厚厚一層燭淚,新滴下來的燙著舊的,慢慢漫出了銅託的邊緣。煙氣從燭芯上嫋嫋地升,在橫樑下面積了一層薄霧,灰白色的,像初冬早晨的嵐氣,久久不散。
人己經到齊了。
陸文淵坐在寧王右手邊,手裡捧著一盞茶,茶早涼了,他沒有喝,只是捧著,借瓷壁那一點將盡的溫熱暖著指腹。周維藩坐在他對面,笑眯眯的,像個常年窩在鋪子裡打算盤的掌櫃,手裡那本冊子翻到一半,拇指卡在頁縫裡,指腹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其餘幾個人散坐在兩側,有的低頭看文書,有的閉目養神,有的用茶蓋一下一下地撇著茶沫,瓷片碰撞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像秋蟲在牆角磨翅。
門被推開了。
夜風跟著蕭玄度一起灌進來,燭火齊齊地伏了一下,又慢慢首起身。煙氣被風吹散了一角,露出橫樑上暗沉沉的漆色。屋裡的人抬起頭,紛紛起身行禮。
“世子。”
蕭玄度微微頷首,走到寧王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的手指搭在膝上,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陸文淵、周維藩、陳思謙、劉伯章——
寧王坐在上首,穿一件玄色的便袍,腰間束著白玉帶,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燭火在他臉上跳著,照出眼角細細的紋路,和鬢邊幾根銀白的髮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口深井,井水是涼的,看不見底,也照不見人影。
“人到齊了。”寧王的聲音不高“玄度,毒谷逃散的人,找得怎麼樣了?”
蕭玄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陳年的普洱,入口醇厚,尾韻帶一絲苦。他放下茶盞,盞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找回來了一部分。老毒物的幾個藥人,製毒的、解毒的,倒是都有就是一般。人己經安置在城外的莊子上,由專人看管。”
寧王沒有接話。他看了陸文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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