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書房

她端著茶盤走進書房時，裴元昭不在。桌上攤著幾份卷宗，墨跡未乾，旁邊的茶杯空了，茶漬在杯底結了一層褐色的圈。她把茶盤放下，目光無意間掃過最上面那張紙——動作不大，只是一瞥，像風吹過水麵，連漣漪都沒有。

但她看見了。

南星的手指在茶盤邊緣停了一瞬。她的目光沒有在那裡停留，甚至沒有往下看，只是把茶壺拿起來，給空杯續上水，然後端起舊茶杯，轉身走了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模一樣。走廊裡的風灌進來，吹起她的衣角，她低著頭。

回到廂房，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暮色。天邊的雲被晚霞燒成了暗紅色，像一攤乾涸的血。她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去廚房端了晚膳。

晚膳是紅棗粥。一碟青菜。兩個饅頭。她端著托盤走進書房時，裴元昭已經回來了，坐在桌前，面前的卷宗摞得整整齊齊，看不出哪一份在上面。他抬起頭，看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怎麼是你送來的？”他接過托盤，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停了一下。

“丫鬟忙著。”南星說，在他對面坐下來。她看著他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粥的熱氣模糊了他的下巴。她把目光移開，落在桌上那摞卷宗上。最上面是一本賬冊，封面寫著“雲南鹽稅考”，字跡端正，蓋著官印。那份文書不見了。

一頓飯吃完，南星收了碗筷，端回廚房。回來的時候，裴元昭已經不在書房了。她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桌上那摞卷宗，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走進去，把茶壺續滿，放在桌角，轉身走了。

入夜後，南星在自己屋裡坐了很久。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小冊子。冊子是桂姨給她的，紙頁泛黃，邊緣起了毛，上面畫著工筆的春宮圖，畫得極精細，連眉眼都清清楚楚。她翻了幾頁，臉微微紅了，但目光沒有移開。她記住了其中兩頁的姿勢，然後把冊子合上，塞進袖子裡。

南星站起來，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中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她伸手解開了領口最上面那顆釦子，露出一截鎖骨，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暗，只有盡頭掛著一盞油燈，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那本小冊子貼著另一側，紙頁的邊角硌著她的腰。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南星站在門口，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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