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沒有說話。
“你回來吧。”劉婉晴又說了一遍。“那邊的事，讓別人去辦。”
“我不甘心。”葉靈兒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好不容易找到了。好不容易見到他了。就這麼走了，連句話都沒說清楚。”她頓了頓，又說了一句：“至少……至少跟他說句話。不告訴他是誰，不說劉家的事。就是想跟他說句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葉靈兒以為母親掛了電話，拿下來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
“不要暴露身份。”劉婉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出來的。“可以多待幾天。但你記住，不能讓他知道你是誰，不能讓他知道劉家在找他，不能讓他知道那個玉佩是——”
“我知道。”葉靈兒打斷了母親。“媽，我有分寸。”
“你什麼時候有過分寸？”劉婉晴的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是責備也是心疼，是放手也是不放心。但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啞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又像是那句“你什麼時候有過分寸”說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
電話掛了。
葉靈兒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江城的夜景在眼前展開——遠處的江面上有幾艘貨船，船上的燈在黑暗中拖出一道一道細細的光線，像有人在水面上用熒光筆畫了幾筆沒有連成線的畫。江橋上的車流還在流動，車燈連成一條光鏈，從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不知道要通向哪裡。更遠處是鳳凰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呼吸均勻，鼾聲微弱。
葉靈兒站在窗前，額頭抵著玻璃。玻璃是涼的，涼意從額頭滲進去，一首滲到眼眶裡，和某些她不想流出來的東西混在了一起。
她想起劉清玄說“不需要”時的表情。
“你親生父母呢？沒有找過？”“沒有。不需要。”
他說“不需要”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到像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但葉靈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不是無所謂，是一種更深的、更復雜的東西——沒有恨，沒有怨，沒有期待，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一張還沒有人寫過字的宣紙。不是他放下了，是他一開始就沒有拿起過。他不知道自己該恨誰，不知道自己要找誰，不知道自己在那個故事裡到底是一個被拋棄的嬰兒還是被遺忘的段落。他站在那裡，活在那間二十平米的風水閣裡，活在那個叫“劉清玄”的名字裡，活得很好。但他的很好和她理解的很好，不是同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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