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希爾頓酒店。

葉靈兒沒有開燈。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櫃上一盞檯燈亮著，燈光昏黃，把她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又大又淡，像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她坐在床沿上，手機放在膝蓋上，螢幕亮著，上面是母親發來的訊息：“你外公讓你撤回來。別拖了。”

訊息發來己經快一個小時了。她沒有回覆。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上，螢幕朝下，那點光就被捂住了。

三月的江城夜裡還是有些涼的。酒店的暖氣己經停了，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帶著江水的氣息，溼漉漉的。葉靈兒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但她沒有去拿外套。她抱著膝蓋坐在床沿上，下巴擱在膝蓋之間，眼睛看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線光，不知道是月光還是路燈。她的頭髮散著，沒有化妝，臉上的皮膚比白天顯得暗了一些，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了。她看著自己映在電視黑屏上的模糊輪廓，那張臉的眉骨和下頜線在她自己眼中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手機震動了。

她翻過來看，不是母親，是劉清玄的微信頭像。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才點進去，是一條轉賬訊息——他把她請客吃飯的錢轉回來了，附了一句話：“葉小姐，不用這麼客氣。”葉靈兒看著那行字，沒有點收款，也沒有退回。她把手機握在手心裡，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吸頂燈，關了，燈罩是乳白色的，在臺燈的余光中泛著微微的光。

門鈴響了。

葉靈兒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裡站著一個穿酒店制服的服務生，手裡推著一輛餐車。她開啟門，服務生微微欠身：“葉小姐，您點的餐。”她沒有點餐。她正想搖頭，服務生己經推著餐車進來了，把餐車停在靠窗的位置，揭開蓋子。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籠叉燒包，一杯熱牛奶。

“我沒點這些。”葉靈兒說。

服務生看了她一眼，指了一下床頭櫃上的酒店便籤紙，上面寫了一行字：“讓廚房做點熱的送上去。”沒有署名，但筆跡是母親的。

葉靈兒站在窗前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站了好一會兒。粥的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臺燈的餘光裡像一層薄紗，很快就散盡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電話，母親的號碼在螢幕上亮著。她接起來，沒說話，電話那頭也沒說話，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母親的呼吸聲比平時重一些，急促一些，像剛哭過的。

“靈兒。”劉婉晴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你外公的意思你也聽到了。江城的事，交給別人去辦。你明天就訂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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