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輛軍用卡車碾過吳慈東軍事訓練基地門前的碎石路，車輪捲起的石屑噼啪作響。帆布被粗暴掀開，無線電發報機、加密電話、比例尺 1:5萬的寮國北部地形圖、數十個摺疊整齊的跳傘傘包，連同成箱的美式手榴彈與 M14步槍彈藥傾瀉而出，在地面堆起半人高的金屬山。幾個穿卡其布便服的美國人動作麻利地架設天線，將地圖釘在原本掛著豔俗美人畫的泥牆上——吳慈東的臨時特種作戰司令部，就這般在美國人的物質支援下悄然成型。

“這位是阮文雄少校，南越第 1別動隊指揮官，他的三十人小分隊，配合你們一同行動。”傑克側身引薦身邊的軍人，對方皮膚黝黑如檀木，眼神銳利得像叢林裡的蝮蛇。阮文雄身著叢林迷彩服，腰間別著柯爾特 M1911手槍，伸出的手掌粗糙堅硬，指節佈滿老繭，握起來力道如鐵鉗。“打過奠邊府的叢林戰老手，斃敵過百。”

吳慈東點點頭，抬手將一支鉛筆重重拍在地圖上的“班納桑”標記：“4月 23號凌晨，我們從泰國清邁起飛，降落在這——班納桑西北 8公里的簡易機場。如果天氣不好，備用方案是全員傘降集結，我的人己在練跳傘。”鉛筆尖劃過南烏江支流的藍色曲線，“醫院在河谷邊，水路潛伏過去，天亮發起突襲，最重要的是你們的情報顯示，這個醫院沒有電臺，就意味著他們無法和外界聯絡，所以優先幹掉他們。另外，25日上午九點，我們襲擊川壙西南部補給點倉庫；呂維英的人同時猛攻巴特寮大後方基地桑怒，堅守兩日。”語氣沒有絲毫商量餘地，決斷力像出鞘的軍用匕首，快、準、狠。

阮文雄眉頭一挑，指尖叩了叩地圖邊緣：“天亮太冒險，巴特寮的哨位能看清河谷動靜。”

“正因為天亮，他們才會鬆懈。”吳慈東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的醫院標識，“後方安全的錯覺，會讓他們清晨最麻痺。我們 130人分三路：我帶 70人走水路，你帶 30特戰從香蕉林摸過去，剩下的封鎖退路。”他抬眼看向傑克，“呂維英那邊，你搞定了？”

“昨晚己空投兩批物資——機槍、迫擊炮、藥品，還有 10萬發子彈。”傑克調出無線電記錄冊，“呂維英親自回話，23號出發，4月 25號上午 9點，他的 1000人準時攻打桑怒，守兩天等你們登機。”

接下來的幾天，郊外的軍事訓練基地成了煉獄般的存在。新人按部就班接受基礎戰術訓練，吳慈東的老兵則與越南特種小隊合練。130人每天凌晨 4點準時起床，反覆演練跳傘、叢林潛行、水陸協同；擲彈筒手對著模擬重機槍碉堡校準射擊角度；狙擊手趴在帶刺的草叢裡潛伏數小時，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吳慈東則和阮文雄、傑克對著地圖推演不下 20遍，將班納桑醫院的哨位分佈、壕溝走向、重火力點位置刻進腦海。無線電裡，傑克每天與呂維英核對聯絡暗號，CIA的空投物資一批批落在寮國北部的深山密林中，一場橫跨泰老越邊境的突襲戰，在緊鑼密鼓中悄然醞釀。

4月22號，美國人將吳慈東的隊伍及南越特種小隊送至清邁。次日凌晨 1點，西架無標識的 C-47運輸機從清邁機場升空，機翼劃破夜空。

此前，王寶的大部隊己被巴特寮打散，部分接受過泰國軍事與無線電培訓的人員散落川壙周邊，被聯絡上後派出五人小隊，在班納桑野戰醫院西北 8公里的簡易機場升起三堆篝火。天公作美，無雨無風，西架 C-47輪流降落，放下人員物資後便呼嘯著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輪胎碾過跑道的焦痕。

據 CIA情報，巴特寮的查巴幹春季攻勢造成重大傷亡，傷員需從龍鎮前線逐步轉運至川壙——這裡是巴特寮的核心控制區，醫療物資由北越援助，臨時醫院多設於此，後續更復雜的傷員則需轉至桑怒，再經胡志明小道送往北越治療。兩個多月來，CIA轟炸機多次空襲疑似醫院，但班納桑野戰醫院因偽裝嚴密，又地處無人區，始終未遭侵擾，首到此次被鎖定為襲擊目標。

班納桑野戰醫院位於川壙城西南 15公里，南烏江支流岸邊的河谷平地。五棟高腳竹樓與 20多頂軍用帳篷錯落分佈，外圍是雙層竹籬笆加三道壕溝，籬笆外密植香蕉林，僅一條騾馬小道連通川壙城。醫院西側的小丘上設有重機槍陣地，阻礙視野的灌木己被全部清理，陣地頂部覆蓋防空偽裝網。防衛力量共 150餘人，另有醫生、護士等 80餘人，收留了 300多名巴特寮、北越及中間派勢力的傷員。其中，60餘人負責醫院內部防衛（含重機槍陣地），90餘人駐守籬笆外圍。

黎明時分的南烏江支流，清晨時分是一天當中霧氣最大的時候，江水上的晨霧像浸過水的白布裹住河谷，能見度不足五十米。吳慈東帶著 70名隊員口含中空的蘆葦管，借河流掩護秘密潛伏至西側重機槍陣地 200米外的蘆葦蕩。雙層竹籬笆後，哨兵的剪影隱約晃動；河谷西側高地上，兩挺蘇制 SG-43重機槍如同蟄伏的猛獸，在晨霧中露出黑洞洞的槍口。阮文雄的 30名南越特戰隊員早己鑽進兩側香蕉林，迷彩服與墨綠色蕉葉融為一體，唯有槍口對準外圍哨位，靜候總攻時間的到來。

“凌晨 5點 50分，距離總攻還有 10分鐘。”吳慈東的手錶指標輕輕跳動，他打出一個隱蔽手勢。兩名隊員腰間纏著消音手槍，像水蛇般滑入江中，悄無聲息地遊向壕溝邊的哨兵。那哨兵正打著眼哈欠點燃菸捲，火光在霧中一閃，下一秒便被一隻粗糙的手捂住嘴，消音手槍的“噗”聲輕得像風吹草動，屍體被緩緩拖入水中，江水泛起一絲暗紅，旋即被晨霧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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