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便真心折服了？”胤榮聲音沙啞。

柳生沉默良久，緩緩點頭:“起初是無奈履約，而後是欽佩其志，待看到他知行合一，如今……”他抬眼，目光如洗淨的劍，“是願追隨其道。胤榮兄，你我所求的武道極致是什麼？是更快？更強？還是……讓這身武藝，真正有益於這苦難人間？”

“主公讓我明白，劍可以不只是殺人器，也可以是守護之刃；武道可以不只是爭強鬥勝，也可以是濟世之路。這種‘道’，比我從前所求的‘劍道極致’，更讓我……心潮澎湃。”

茶室陷入長久的寂靜。春風穿堂，吹動胤榮額前短髮，也吹亂了他心中數十年的固有認知。

良久，胤榮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竟如槍風破空。

“宗嚴，”他聲音低沉，卻帶著某種下定決心的顫音，“聽你這一說，我倒真想見見這位長尾秀賴大人了。能讓你柳生宗嚴折服至此的人……究竟是何模樣？”

柳生嘴角微揚，那是發自內心的、為老友能理解自己選擇的欣慰笑意。

“這倒簡單。”他起身，“主公此刻便在館中。”

柳生走到茶室門邊，對侍立廊下的侍從低聲吩咐幾句。不多時，輕而穩的腳步聲傳來。

紙門被拉開。

秀賴換了一身正式的深藍色吳服，外罩墨色羽織，腰束淺灰紡綢帶。他緩步走入，雖左肩傷勢未愈，動作間仍有細微滯澀，但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穩如山。九歲的面容尚存稚氣，但那雙眼睛——清澈如秋水，深邃如寒潭，目光沉靜而明亮，彷彿能洞穿人心。

“這位便是我的主公，長尾秀賴大人。”柳生側身介紹，隨即對秀賴道，“主公，這位是臣下故友，大和興福寺僧人，寶藏院胤榮。”

秀賴上前兩步，在胤榮面前五步處停下，鄭重一禮。動作標準，姿態沉穩，毫無稚子應有的侷促或刻意模仿的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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