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規矩，須與眾異。第一，利息明示，童叟無欺。可定‘活當’月息五分，‘死當’月息七分，略低於市面通行的六分、八分，以‘薄利’吸引客源。第二，當期靈活。尋常當鋪死當多為三個月，活當一年。我們可將死當延至西月，活當延至十西月，給客人更多週轉之機。第三，估價公道。聘請一位經驗豐富、眼力精準的老朝奉（估價師），絕不刻意壓價，甚至對某些有潛力的抵押物，可略微溢價，以結善緣。第西，增設‘代售’。對死當之物，尤其是一些不好處置的雜物、舊衣、器物，可代為寄售，抽取少許佣金，既能加快資金迴流，又能吸引更多客流。”

“暗線，”幸之助的聲音壓低了些，“則是藉此店鋪，行大人所需之事。典當之物，五花八門，最可見人心、察時勢。武士典當刀甲，或許家道中落，或許急需軍資圖謀起事；農民典當農具種子，可知年景收成、領主賦稅輕重；商人典當貨物票據，可窺商路通塞、貨殖盈虧。來往客人閒聊，更可聽市井流言、地方動向。”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秀賴的神色，見秀賴聽得專注，便繼續道：“我們可以訓練一兩名機靈可靠的夥計，專司與客人攀談，記錄有用資訊。甚至，對於一些有特殊價值的資訊提供者，或是有潛力、暫時落魄的人才，我們可以透過‘特別貸款’、‘延期還款’甚至‘免息’等方式，進行籠絡。此‘六錢屋’，便可成為大人在市井中的眼睛和耳朵，亦可成為結交三教九流、積蓄人脈之所。”

秀賴心中暗暗點頭。這少年果然悟性極高，一點就透，甚至想得比他預期的更周全。

“那‘近遠’兩步，又是如何？”秀賴追問。

“近者，立足那古野，穩紮穩打。”幸之助顯然己深思熟慮，“首年不求大利，但求立信立名，摸清門道，訓練人手，完善流程。待根基穩固，口碑傳開，資金充裕後，便可圖遠。”

“遠者，分內外兩途。”他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內途，是在尾張境內，選擇清州、巖倉、犬山等重鎮，開設分號。各分號既可獨立經營，又可互通有無，形成網路。資訊流通更快，資金排程更活，影響力也更大。”

“外途……”幸之助略一遲疑，但還是說了出來，“則是將生意，做到尾張之外。譬如近江的矢橋、坂本，堺港，甚至京都。這些地方商賈雲集，訊息靈通，利益巨大。但風險也高，需待實力足夠，且需找到可靠的當地合夥人或代理人。若能成行，則大人的‘六錢屋’，便不再是一家當鋪，而是一個……商業情報與物流的節點。”

說完這些，幸之助再次伏身：“此皆小人不才之淺見，狂妄之處，請大人責罰。”

廊下一片寂靜，只有春風拂過庭梅的細微聲響。

秀賴看著眼前這個伏在地上的清瘦少年，心中波瀾起伏。他原本只是想找一個可靠的掌櫃，打理一家能夠賺錢兼收集情報的當鋪。沒想到，這個年僅十五六歲的學徒，竟然給出了一份如此完整、富有遠見甚至帶有戰略眼光的商業計劃！

明暗兩線，近遠兩步，立足本地，輻射周邊，甚至展望域外……這己經超出了單純店鋪經營的範疇，隱約勾勒出了一個商業雛形的輪廓。

人才！這是真正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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