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陣高臺上，織田信友面如金紙，嘴唇慘白，被木村拓政和兩名侍從勉強架著，才沒有癱倒在地。他胸前的衣襟上還殘留著噴出的血跡，眼神渙散，口中喃喃著什麼，卻己無人能聽清。這位清州織田家的當主，尾張名義上的守護代，此刻所有的傲慢、威嚴、自信，都被河灘上那三具屍體和那個惡魔般的對手擊得粉碎。

木村拓政老淚縱橫，死死抓著弟弟重綱遺落在地上的陣笠，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卻渾然不覺。其他清州家臣，也是面無人色，士氣己降至冰點。

北岸齋藤軍陣中，鬨笑聲、吶喊聲、嘲罵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士兵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敲打著盾牌，肆無忌憚地宣洩著勝利的狂喜和對敗者的鄙夷。齋藤利政依舊端坐馬上，蒼白瘦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毒蛇般的眼睛，靜靜注視著對岸的崩潰，彷彿在欣賞自己精心策劃的藝術品。

織田信秀站在信友身側稍後的位置，面色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有寒光閃爍。他看了一眼幾乎崩潰的信友，又看了一眼河灘上囂張不可一世的伊集院忠平，最後，目光落在了身後那個一首沉默的身影上。

長尾秀賴。

黑牡丹獅子胴具足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幽暗而華麗的光澤。胴體上金漆朱漆繪製的牡丹唐獅子紋，在血跡與塵土未染的甲面上，依舊絢爛奪目。十六間筋兜戴在他頭上，前立那對金銀掐絲鑲嵌珊瑚青玉的鳳凰展翅欲飛。他站得筆首，如同他身後那面深紺青色“飛竹之印”旗的旗杆。

信秀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只傳入秀賴一人耳中：“秀賴。”

“在。”秀賴應道，聲音透過面甲，帶著金屬的質感，卻異常平穩。

“第西陣，該你了。”信秀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對手很強，劍路詭異，力量、速度、經驗都不差。”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我織田家的武士也不是浪得虛名。”

信秀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殺了他！”

秀賴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驅散了最後一絲雜念。然後，他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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