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清州城內外己是人聲鼎沸，甲冑鏗鏘。

五條川北岸，一片相對開闊平坦的河灘地被清理出來，作為今日對決的場地。南北兩側，黑壓壓的大軍如同兩道鐵壁，隔河對峙。織田軍八千餘人列陣於南，陣型龐大，旗幟如林，但仔細看去，隊形略顯鬆散，足輕們交頭接耳，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安。北岸，齋藤軍先鋒兩千人陣列嚴整，肅殺沉默，如同一頭匍匐的黑色巨獸，唯有晨風中獵獵作響的蜈蚣旗透出冰冷的殺意。

河灘中央，立著一根丈餘高的木杆，頂端綁著一面白旗，標誌著對決界限。

織田信友在本陣高臺之上，身著那套深紫色繡宗家紋的陣羽織，外罩了輕便的胸甲，頭戴金鍬形前立兜。他端坐於馬紮上，身後簇擁著木村拓政等重臣，以及臉色沉靜的織田信秀及其部將。信友面色緊繃，眼神卻努力維持著威嚴與自信，不時與身旁將領低聲交談，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對岸，齋藤軍本陣前，齋藤利政也策馬而立。他依舊穿著那身暗紅色當世胴，黑色牛角兜下的蒼白麵孔在晨光中更顯陰冷。他沒有與任何人交談，只是靜靜地望著對岸，那雙毒蛇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彷彿在欣賞一場即將開演的好戲。

辰時正刻，朝陽躍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向河面與兩岸軍陣。

“咚——！”

一聲沉重的法螺貝號角從齋藤軍陣中響起，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緊接著，齋藤軍陣門洞開，一騎緩緩馳出。

當這騎身影完全展現在晨光中時，南岸織田軍陣中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驚呼。

那是一名看起來約三十五六歲的武士。他並未穿著常見的當世胴或胴丸，而是身披一套風格奇異的南蠻具足——深黑色的胸甲呈板甲樣式，線條硬朗，肩甲高聳如翼，臂甲和腿甲上有著複雜的機械結構般的鉸接。頭盔更是怪異，是一個覆蓋整個頭部的桶形盔，正面開有T字形視孔，盔頂豎著一根一尺多長的尖銳鐵刺。這套甲冑通體漆黑，只在邊緣處有暗紅色的鏽跡般的紋路，在陽光下反射著幽暗冷硬的光澤。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武器——並非太刀，而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雙手長劍。劍身比尋常打刀更長更首，約西尺有餘，劍身中段略寬，開有血槽，護手是誇張的十字形，整把劍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簡潔而致命的異域美感。

他騎著一匹同樣披著黑色馬甲的戰馬，馬甲上也有著類似的暗紅紋路。人馬一體，緩緩來到河灘中央，在距離界杆約二十步處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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