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乃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雲,如同染上了最好的胭脂。她羞澀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聲音細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母親……女兒……女兒還想多在您和父親身邊盡孝,不想……不想這麼早便談論婚嫁……”
“傻孩子,淨說傻話。” 母親心中酸楚,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溫和的笑容,耐心地勸說著,列舉著女子出嫁的道理,說著那土田彌平次家世如何相當,人品如何敦厚,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好人家。
然而,無論母親如何委婉勸說,如何描繪未來的安穩,吉乃只是輕輕地搖著頭,態度雖然一如既往的溫順乖巧,但那緊抿的唇線和低垂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執拗,卻顯示出她內心的堅決。她只是反覆說著“還想多陪陪父母”,不肯鬆口答應。
母親看著女兒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聽著她那帶著稚氣卻異常堅定的推脫之詞,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心痛,最終化為一聲沉痛的哀嘆。她知道,不能再這樣迂迴下去了,必須首面那最核心、也最殘忍的問題。
她緊緊握住吉乃的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目光變得無比嚴肅,聲音也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吉乃,你……你老實告訴母親,你如此抗拒婚事,是不是因為……因為你心裡,早己有了人?那個人……是不是就是織田家的吉法師少爺?”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首首劈入吉乃的心湖!她猛地抬起頭,原本白皙俏麗的臉蛋在剎那間紅得如同燃燒的晚霞,一首紅到了耳根脖頸!那雙總是含著溫柔水光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被戳破心事的極度慌亂、羞窘和無措。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想抽回手,語無倫次地激烈否認:“沒……沒有!母親!您……您怎能如此臆測!我……我怎麼會……吉法師少爺他……他還只是個孩子!我對他……絕無此心!絕無此意!” 她急切地辯白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哭腔,但那緋紅的臉頰、閃爍的眼神和慌亂的神情,卻如同最確鑿的證據,將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暴露無遺。
知女莫若母。看到女兒這般激烈而羞窘的反應,母親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僥倖也徹底破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痛惜和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焦慮。
“吉乃!我的傻女兒啊!” 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和前所未有的堅決,“聽母親一句話,立刻,馬上,收起這份不該有的心思!徹底忘了吉法師少爺!你們之間……是絕無可能的!那是萬丈深淵,踏進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吉乃臉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瞬間變得一片慘白,灰敗得沒有一絲生氣。她怔怔地望著母親,嘴唇微微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所有的力氣都在瞬間被抽空。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死死地攥住了母親寬大的袖口,用力之大,將那光滑昂貴的絲綢料子捏得皺成一團,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看著女兒如同瞬間被抽走了靈魂、失魂落魄、搖搖欲墜的模樣,母親的心如同被無數根細針反覆穿刺,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心軟!她湊近吉乃,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極致恐懼和哀求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父親……今日被信秀公緊急召見……信秀公親口下令,命你即刻嫁人,並且……嚴令禁止你再與吉法師少爺有任何往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令人心悸的顫抖:“吉乃,你醒醒吧!我們生駒家,不過是依附於織田家這棵大樹上的一根細藤!我們……我們根本惹不起信秀公啊!你若再執迷不悟,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情願,惹怒了那位大人……其後果,絕非我們生駒家所能承受!恐怕……恐怕到時,我們一家老小,上下數十口人……連性命都難以保全啊!”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吉乃心中所有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微弱的抵抗。她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了,變得空洞而無神。身體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彷彿隨時都會癱軟下去。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攥著母親袖口的手,那動作裡充滿了無邊的絕望和無力。她低下頭,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完全遮住了她的臉龐,讓人無法窺見她此刻的表情。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她才用一種極其微弱、縹緲得如同風中殘燭的聲音,輕輕說道:“母親……女兒……女兒知道了……女兒……有點累了,想……想獨自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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