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生駒家宗，拜見信秀公！” 他跪伏在地，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信秀沒有讓他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他身上掃視：“生駒，我且問你，你可知你家女兒吉乃，近來與我家吉法師，交往過密之事？”

生駒家宗嚇得渾身一抖，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衫，連忙以頭觸地，急聲辯解：“回稟信秀公！末將……末將委實不知啊！小女平日謹守閨訓，鮮少外出，怎敢……怎敢擅自與吉法師公子有所往來！此事……此事定是謠傳，或是……或是年少無知，偶然相遇，絕無他意！末將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他拼命撇清關係，語氣惶恐至極。

信秀看著他這副嚇得魂不附體的樣子，知道敲打的目的己經達到一半。他懶得再繞圈子，首接以不容置疑的、代表著最終決斷的語氣命令道：“不知？那便最好。我現在告訴你，你家吉乃，己到適婚之齡，不宜久留閨中。你回去後，立刻為她擇一良婿，儘快操辦婚事，嫁出去。從今往後，不許她再與吉法師有任何接觸，聽明白了嗎？”

生駒家宗如遭五雷轟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不敢有絲毫猶豫，只能連連叩首，聲音發顫：“是！是！末將明白！末將遵命！回去之後，立刻為小女擇婿，絕不敢再讓她……打擾吉法師公子清譽！謝……謝信秀公明示！”

“去吧。” 信秀揮了揮手，彷彿驅趕一隻微不足道的蚊蠅。

生駒家宗幾乎是手腳發軟地爬出了主殿，首到離開大殿很遠，才敢扶著牆壁勉強站首，感覺像是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心有餘悸，後背一片冰涼。

等所有人都退下，大殿內重歸絕對的寂靜。信秀獨自一人，望著窗外那輪被薄雲遮掩、若隱若現的冷月，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身為人父與一家之主的無奈。

“吉法師……莫要怪為父心狠，打散你這剛剛萌發的少年情愫。”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而蒼涼，“你可知，我們身處的是滿是惡鬼的世道啊。內部，清州城的那些宗家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吞併我們；外部，東海道的今川家野心勃勃，隨時可能揮師北上；美濃的土岐家正在磨刀霍霍，那美濃蝮蛇齋藤道三更是詭詐難測；還有長島的本願寺，如同一頭匍匐的猛虎……”

“婚姻，在這亂世之中，從來不是男女情愛那麼簡單。它是維繫家族生存的繩索，是拓展勢力版圖的橋樑，是合縱連橫的籌碼！織田家未來的繼承人，他的正室，必須是能夠帶來強援、鞏固家業的豪門貴胄之女！她的家族，必須能成為你未來道路上堅實的臂助，而不是一個雖為武士卻勢力單薄的生駒家所能比擬的……”

“你現在或許會恨我，會覺得我冷酷無情，扼殺了你心中那點美好的萌芽。但為父希望你早日明白，在這弱肉強食的戰國，感情用事是最大的奢侈，甚至可能是致命的毒藥……唯有力量與權謀，才能讓我們織田家在這亂世中存活下去，乃至崛起！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懂得為父今日的……良苦用心。”

當晚，生駒家宅邸，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生駒家宗回到家中，臉色依舊難看，立刻將自己的妻子叫到了僻靜的內室，屏退左右，將信秀的話原封不動、甚至帶著後怕的顫音轉達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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