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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龍虎榜最後一名教王安石變法_第104章 歐陽修的"文壇新軍"(2)

陳昇之走上講臺,沒有拿講稿,開口就帶著一股河北的豪爽氣。他說他在真定待了三個月,跟王安石一起清丈田畝,親眼看到王安石被豪強堵在村口,也親眼看到司馬光用漢《田律》把豪強說得啞口無言。然後他忽然話鋒一轉,說他以前在翰林院讀《論語》讀了十幾年,以為自己懂了,到了真定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懂。就比如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太傅們講的時候,大家覺得孔夫子說的就是均貧富,到真定看了隱田才知道——孔夫子說的不是均貧富,是均賦稅。豪強種三十畝交十畝的稅,農民種十畝交十畝的稅,這課稅的公允本身就被破壞了。方田均稅,清的不是地,是公道。

臺下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有幾個太學生站起來鼓掌,手都拍紅了。那個抱著胳膊的老學究也鬆開了胳膊,微微點了下頭。

第二個上臺的是劉幾,講的是修路與《論語》裡“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的關係。他的風格和陳昇之完全不同——溫文爾雅,慢條斯理。他說他參與過官道的路線規劃,發現修路最難的不是夯土。不是架橋,是跟沿線百姓商量——你的地要被佔掉一塊,你的祖墳要往旁邊挪幾尺。這不是技術問題,是人心問題。他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修了半年路,才真正明白“道之以德”不是用道德教訓百姓,是用道德約束自己——先把自己放在百姓的位置上想問題,給足補償,說清道理,百姓自然就支援了。他親手寫過一份補償契約,替一個瓜農多爭取了二百文青苗補償。半年後路通了,那瓜農挑了兩筐西瓜送到工地上。這才是真正的“齊之以禮”。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坐在角落裡的幾個老學究中,有一位摘下了眼鏡,用袖口緩緩擦拭鏡片。蘇轍在小本本上寫下:“劉幾說,修路先修心。”

第三個上臺的是曾布。他最年輕,但最有氣場——上來就引用《大宋日報》蘇大人報道的一則小事:洛陽段官道上一座驛站的茶水鋪,靠詩碑帶火了生意。詩碑是誰立的?蘇軾。茶水鋪是誰開的?老陳頭。一個是名滿天下的詩人,一個是目不識丁的老漢,但在驛站裡他們誰也不能缺了誰。詩人寫了詩沒人看,詩就死了;老陳頭沒詩碑招客,茶就涼了。這就是“學而時習之”的另一種解釋——學者不光在書齋裡研讀,還要把手伸給市井中的人,彼此溝通。彼此成全。學識是水,百姓是渠。沒有渠,水流不到田裡;沒有水,渠只是乾溝。

掌聲第三次響起來,比前兩次更熱烈。連院子裡涼棚下的太學生都在拍手,涼棚頂上的枯葉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那個擦眼鏡的老學究重新戴好眼鏡,跟身邊的同僚低聲說了一句,沈墨隱約聽見了幾個字——“可塑之才”。

講學結束後,歐陽修把沈墨請到自己的學舍喝茶。茶是新上市的龍井,芽葉嫩綠,湯色清亮。歐陽修一邊倒茶一邊問沈墨對這三個人有沒有印象——陳昇之,王安石的門生,真定方田均稅一線蹲了三個月,回來以後主動請求調入戶部新政巡察司;劉幾,參與過多次官道路線規劃與民事補償協商,現在是翰林院公認的“實務派”;曾布,最年輕,但也最敏銳,在《大宋日報》上發過好幾篇分析新政利弊的評論文章,見解獨到,就是鋒芒太露。

歐陽修放下茶壺,認真地看著沈墨,說他讀了沈墨之前發在《大宋日報》上那篇論文——那篇關於飲食文化的。別人看到的是美食,他看到的是沈墨藏在文末的那句總結:不靠聖旨,不靠祖制,靠的是每一個普通人對“更好”的追求。這句話讓他想了好幾個晚上——新政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詔令,是理解和支援新政的“人”。他把陳昇之。劉幾。曾布這三個年輕人聚在一起,讓他們用新知講舊經,就是想讓太學生們看到,經義不是死書,是能用的。

沈墨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歐陽修在做什麼——這位文壇領袖正在悄悄地改造大宋的人才培養機制,一批能理解新政。能講清楚新政道理的年輕人正在成長起來。

蘇轍在旁邊插了一句,說曾布那孩子的履歷他查過,是曾鞏的親弟弟。歐陽修似乎並不意外,點了點頭。沈墨不禁在心裡感慨——大宋這朝堂,說到底還是這群人,這群人又生出新一代,生生不息。

回到戶部後,他讓呂惠卿正式聯絡這三位年輕翰林,請他們每人以“新政與經典”為主題,為《大宋日報》各寫一篇通識文章,面向所有識字百姓。蘇轍在小本本上寫下了這一天的觀察,並在末尾加了四個字——“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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