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淨化儀猛然一旋，一股足以將任何複雜情感都強行拆解、重構成絕對0與1指令的波動籠罩而下。這種力量試圖將這充滿“懷舊氣息”的弄堂徹底變成一個冰冷的真空。

葉楓正低著頭，試圖用指甲掐掉菜刀柄上的一點木刺。他連頭都沒抬，只是隨手把手裡那塊沾了點鐵腥氣的舊抹布對著半空中輕輕一甩。

隨著那抹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灰色的弧線，一股帶著淡淡黴味和老弄堂油煙氣的微風瀰漫開來。那道足以抹除一切記憶的波動，在接觸到這股微風的剎那，竟然像是遇到強鹼的酸液，瞬間被中和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那些代表著“絕對聖潔”的指令符號，竟然被這抹布一激，變成了一個個土頭土腦、只會打滾的紅泥小鴨子，啪嗒啪嗒地掉在三名白衣女子的腳面上。

“現在的姑娘，長得倒是挺清爽，怎麼就見不得這世上有個鐵鏽點子呢？我這天井擺了幾十年，還沒見過誰能在我磨刀的時候把這地兒給‘格式化’了。”葉楓終於吹掉了刀柄上的灰。

他斜著眼看著門口那三個被紅泥小鴨子鬧得手足無措的冷傲女子。她們的眼神里閃過一抹迷茫，那種從未被計算過的混沌感，讓她們的邏輯核心發出了尖銳的摩擦聲。

“想重塑聖潔？出門左轉去真空實驗室，那兒有的是流水線出來的邏輯。在我這兒，汙垢是用來長記性的，煙火是用來證道的。想把老史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那點‘煙火勁兒’給清了？你們這幾張沒魂兒的白紙，還不夠爺這爛抹布甩一下的。”葉楓隨手抓起一把剛刷下來的碎鐵末，對著門口虛空一灑。

“既然這麼喜歡‘乾淨’，那就給爺在那兒蹲著。阿力，去拿三把生了鏽的鐵鉤。這三位同志是上面派來支援咱們鄰里環境清理工作的。既然喜歡‘有序’，那就去幫鄰居們把那些堆了十年的舊紙箱、散了架的爛木凳都給我拖出來了，拖不出那種‘灰塵滿面’的踏實勁兒，不準喝涼水。”葉楓隨手一指。

弄堂裡那些常年無人理會、雜亂得快要塞滿過道的舊物件，在這一瞬間對這三個人產生了絕對的行為禁錮。三名原本視眾生感性為系統垃圾的“淨化官”，此刻白裙上沾滿了煤灰。

她們竟然真的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她們只能在那略顯昏暗的過道邊，在那斑駁的牆影下，開始一下一下地拖起那些毫無美感可言的破爛。那種動作機械而古怪，卻在某種程度上契合了這弄堂裡的某種節奏。

“葉師傅，您這……真是把這新陳代謝的理，給磨圓了。”老史在一旁看得入神，直到他把那捲殘紙緊緊收進懷裡。他突然覺得自己追求的那些歷史真相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這一聲清脆的磨刀聲。

他站起身，試著在那口鐵水壺旁哈了一口氣，只覺得心窩子從未有過的踏實。原本那些記錄萬古的雄心，在一瞬間全變成了“明兒個該去哪家早點攤給這老鄰居帶根油條”的小思量。

“磨圓了就去街道當個講老故事的志願者。老史，這世界不需要那麼多司命，只需要一個能幫人記下弄堂裡什麼時候開花、什麼時候落雨的閒散人。”葉楓遞給他一個裝著涼開水的舊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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