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尖利得能劃破天空:“是這兒嗎?是林村長家嗎?”張念安的笑容僵住了。
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熟悉到讓他渾身發冷。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了。林晚按住他,低聲說:“坐著,別動。我去看看。”
門口進來三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瘦長臉,顴骨高聳,眼睛精明得像算盤珠子。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綢緞衣裳,頭上戴著銀釵——這是張念安的阿父,姓周,叫周苟。後面跟著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又高又壯,臉方脖子粗,穿著青布衣裳,手裡拎著一個破包袱。這是張念安的阿母,張桂花。最後面跟著一個十西五歲的女孩,瘦瘦小小,眼睛骨碌碌地轉,打量著院子裡的東西,目光在牛棚上停了很久。這是張念安的阿妹,張有安。
周苟一進門就喊:“念安!念安!阿父來看你了!”張念安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他沒有站起來,沒有喊阿父,就那麼坐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周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肚子上停了一下,笑了:“懷孕了?好事好事。阿父聽說你嫁了村長,特地過來看看你。”
張念安低著頭,聲音發緊:“阿父,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怎麼找到的?你嫁了村長,也不給家裡捎個信。我們在附近村裡聽說了,新生村的村長姓林,叫林晚。我想著,這麼巧?念安的妻主也是這個名字。過來一看,還真是!”周苟笑著笑著,眼睛開始往院子裡的東西上瞟。牛棚,一頭水牛。灶房,炊煙裊裊。院子裡晾著好幾床新被子。他心裡開始算賬了。
張桂花把包袱往地上一放,甕聲甕氣地說:“念安,你嫁了人也不尋父母了。你阿父天天唸叨你。”張有安站在後面,眼睛盯著那頭水牛,小聲說:“阿母,他們家還有牛。”
周苟坐在張念安對面,拉著他的手,滿臉堆笑:“念安,阿父跟你商量個事。你嫁到林家,也沒辦個像樣的婚禮。我們養了你十六年,你總不能就這麼跟了人家吧?彩禮還是要的。”
張念安的手在發抖。他看著阿父那張笑臉,忽然覺得很陌生。逃荒路上把他趕出家門,說他是賠錢貨,說養他沒用,說讓他去投靠未婚妻家蹭一口吃的。現在找到他,不是為了看他過得好不好,是為了要錢。
“阿父,你想要多少?”
周苟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兩。二十兩彩禮,十兩——你沒正式娶親就懷孕了,這個也要算。一共三十兩,給了我們,以後念安就是林家的人了。”
張念安的臉白了。他轉頭看著林晚,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林晚靠在門框上,看著周苟,又看了看張桂花和張有安,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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