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肖家,外門最深處,寒淵谷。
鉛灰色的天穹彷彿被無形的巨石壓得極低,終年不見和煦的陽光,只有刺骨的寒風捲著細碎的冰碴與枯草,在光禿禿的山石間瘋狂穿梭、呼嘯。那風聲尖利而悲切,像是無數被遺棄的冤魂在低聲嗚咽,又像是這片荒蕪之地永恆的哀嚎,久久迴盪在谷中,沒有一絲消散的跡象。
谷底地勢低窪,陰冷潮溼得彷彿能擰出水來,腳下的石板常年被寒氣侵蝕,佈滿了暗綠色的青苔,踩上去溼滑難行。放眼望去,谷中沒有半分生機,只有幾間破敗不堪的石屋,牆體斑駁,屋頂漏風,有的甚至己經坍塌了一半,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橫樑與雜草。石屋周圍,是枯黃的亂草,被寒風撕扯得東倒西歪,偶爾能看到幾具乾枯的妖獸骸骨,散落在亂草之中,更添了幾分死寂與恐怖。
這裡是肖家最卑賤、最荒蕪的角落,是所有被家族遺棄、被判定為毫無修煉天賦的子弟的流放之地。在這裡,沒有靈氣,沒有溫暖,沒有尊嚴,只有無盡的寒冷、飢餓與欺凌,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獄中煎熬,能活下來,全靠運氣與隱忍。
而肖強,便是這寒淵谷中,最卑賤、最不起眼的一個。
此刻,少年正蜷縮在一間西面漏風的石屋角落,單薄的舊衣早己被寒氣浸透,緊緊貼在瘦弱的身軀上,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風。他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面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泛青,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寒氣。他的頭髮枯黃雜亂,隨意地披散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眸,那眼眸亮得嚇人,如同寒夜中孤狼的眼,深處藏著不甘、屈辱,以及一股深入骨髓、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恨意。
他是肖家旁系子弟,父母在他三歲那年,因一次宗門任務意外身亡,留下他一個人,無依無靠,在肖家艱難求生。本該是修行起步的黃金年紀,他卻在五歲那年,被家族長老判定為天生廢脈——經脈堵塞,靈氣難引,終生只能停留在煉氣一層,連成為外門雜役弟子的資格都沒有。
在以實力為尊的肖家,廢脈,便是原罪。
沒有天賦,沒有背景,沒有依靠,他從記事起,就活在別人的嘲諷與欺凌之中。外門弟子欺負他,雜役管事打罵他,就連一些旁系的小輩,也敢隨意踐踏他的尊嚴,搶去他僅有的食物與衣物。他被人吐過口水,被人踹過胸口,被人鎖在冰冷的柴房裡餓過三天三夜,那些屈辱,如同一個個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底,從未磨滅。
“呸,廢物就是廢物,連太陽都曬不到你,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屋外傳來幾道嗤笑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幾名衣著光鮮的內門弟子,正慢悠悠地從石屋前走過。他們身著繡有肖家標誌的錦袍,面色倨傲,眼神中滿是輕蔑與嘲弄,彷彿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哈哈哈,你還別說,這廢物還挺能活,在這寒淵谷裡,居然苟活了這麼多年。”另一名內門弟子笑著說道,語氣中的嘲諷毫不掩飾,“聽說他還痴心妄想,惦記著內門的夏雨梅師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
“夏雨梅師姐可是內門天才,年僅十七就達到了築基初期,還是少主趙天內定的未婚妻,未來的肖家少夫人,他一個廢脈雜碎,也配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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