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含被年輕獸人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那位於部落邊緣、低矮破敗的窩棚。每走一步，左小腿的傷口都像被燒紅的刀子反覆切割，腫脹處的皮膚緊繃發亮，傳來陣陣搏動般的劇痛。她的視線因高燒而模糊，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身旁年輕獸人偶爾結巴的、帶著敬意和好奇的詢問。窩棚越來越近，那熟悉的、混合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掀開獸皮簾，昏暗的光線下，只有她之前鋪著的薄薄幹草和銀嘯給的那捲厚實獸皮。年輕獸人將她扶到獸皮邊坐下，有些無措地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了句“你……你休息”，便匆匆離開了。窩棚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以及外面隱約傳來的、關於“縫合”、“七日”、“枯藤大人發怒”的斷續議論聲。溫含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劇烈地喘息著，滾燙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形成白霧。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腫脹發燙、幾乎無法彎曲的左小腿，又摸了摸懷裡那幾塊己經冷硬的肉乾。七天。她必須先活過今晚。

她咬緊牙關，開始行動。

先處理傷口。她撕下自己獸皮衣最乾淨的內襯一角，用窩棚角落石碗裡殘留的、冰冷渾濁的水浸溼——這是她之前儲存的雨水。沒有火，無法煮沸消毒。她只能賭一把。冰涼的溼布觸碰到小腿傷口邊緣的瞬間，她倒吸一口冷氣，身體猛地一顫。那是一種混合著灼燒和刺痛的尖銳感覺。她強迫自己穩住手，用溼布一點點擦拭傷口周圍己經乾涸的血汙和泥土。傷口本身紅腫得厲害，中心處皮肉外翻，滲出淡黃色的膿液，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典型的感染跡象，而且正在惡化。

清理完表面，她需要草藥。記憶在腦海中翻騰，原主零散的記憶碎片和她自己的知識交織。她記得在部落外圍採集野果時，見過一種葉片呈鋸齒狀、開小黃花的植物，原主的記憶裡，雌性們有時會用它搗碎敷在輕微的割傷上。應該是某種具有微弱抗菌消炎作用的野草。她必須出去找。

拖著幾乎廢掉的左腿，溫含爬出了窩棚。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部落里人來人往，許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冷漠的、甚至隱含敵意的。她低著頭，無視那些視線，憑著記憶一瘸一拐地向部落邊緣的草叢挪去。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冷汗浸溼了她單薄的獸皮衣，黏膩地貼在滾燙的皮膚上。終於，在靠近木柵欄的一處背陰地，她看到了幾叢記憶中的鋸齒葉黃花。她跪下來，不顧泥土弄髒膝蓋，用手小心地連根拔起幾株，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類似薄荷的清涼氣味。就是它。

她剛把草藥塞進懷裡，準備返回，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是銀嘯。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沉默地站著，灰色的眼眸落在她狼狽不堪的身上，掃過她懷裡沾著泥土的草藥，最後定格在她那腫脹發亮、還在微微滲液的小腿上。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需要一個能靠近火塘的地方。”銀嘯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灰爪也需要。中央空地不適合過夜。”

溫含抬起頭，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上，眼神卻異常清醒。“你有安排？”

“部落東邊，靠近老集會棚的地方，有一個廢棄的鞣皮棚。比你的窩棚大，有頂，一面敞著，但可以掛獸皮簾擋風。旁邊就是公共火塘的分火處。”銀嘯言簡意賅，“你和灰爪可以暫時待在那裡。我會讓人把灰爪移過去。”

這無疑是目前最好的選擇。靠近火源意味著可以燒熱水、煮東西，敞棚結構通風較好，有利於減少病菌滋生，也比露天或她那個悶溼的窩棚更適合傷員。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靠近部落中心卻又相對獨立，既方便觀察（或監視），也避免了將重傷員和“異端”首接放在聚居核心可能引發的衝突。

“謝謝。”溫含啞聲說，沒有多餘的力氣客套或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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