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的目光落在戈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高蘭那邊的防衛情況如何？守衛軍的兄弟們，都還好嗎？”

戈立刻正色回答：“回稟將軍，這幾年荒人大規模的進攻很少見了，基本都是些零散的小股騷擾。不過有時候這些小股騷擾來得特別頻繁，讓人疲於應付。好在兄弟們警惕性高，配合也默契，傷亡倒不算太大。”

陸銘章聽了，微微頷首，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鬚，語氣中帶著對邊軍的敬意：“嗯。長城守衛軍的戰力，帝國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兄弟們長年駐守在那苦寒之地，與荒人周旋，保境安民，著實辛苦了。”

戈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說道：“將軍，有件關於荒人的最近一點反常事，屬下一首有些想不通，正好向您稟報。”

陸銘章抬了抬眼皮，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哦？說來聽聽。”

戈回憶道：“大概是在兩年前，我帶著手下的游擊小隊，像往常一樣深入荒原去‘打野’——您知道的，就是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獵點野味，或者運氣好撿點荒人遺落的零碎東西補貼伙食。”戈說到這裡，小心地抬眼看了看陸銘章的臉色，見將軍表情沒什麼變化，並無責備之意，才大膽地繼續說下去，“那次我們走得比平時深了不少。一路上，發現好幾撥小股的荒人，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起初我們也沒在意，以為他們也是出來圍獵野獸的。可後來見得次數多了，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他們那樣子，不像是打獵，倒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集合？”

陸銘章聞言，眉頭也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長城守衛軍雖然也派斥候深入荒原偵察，但出於安全考慮，通常只在長城以北五百里範圍內活動，極少敢冒險深入更遠。對於荒原深處的情況，尤其是荒人核心部落的動向，帝國方面掌握的資訊其實相當有限。戈描述的這種情況，確實透著古怪。

戈見將軍重視，便繼續詳細描述：“更奇怪的是，我們在那片區域深處，還撞見了一隊人。那打扮，我從來沒見過！一隊大概十個人，個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穿著完整的、像是某種猛獸皮縫製的衣服，臉上和裸露的皮膚上似乎還畫著奇怪的紋路。他們揹著巨大的、看著就沉得要死的雙刃戰斧，騎著…不是馬，而是體型龐大的野熊！那熊看著就兇悍無比！”戈頓了頓，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乾咳了兩聲，“咳…屬下和兄弟們也是年輕氣盛，好奇心重，加上看他們行蹤詭異，就…就設了個埋伏，想拿下他們問問情況。”他臉上露出心有餘悸又帶著點驕傲的神色，“將軍，這群傢伙，跟我們以前砍過的荒人完全不一樣！悍勇得嚇人，力氣大得離譜，反應也快，那斧子掄起來帶著風！我們小隊五個人，配合默契，又是埋伏，還是費了好一番手腳，才把他們全都放倒，沒讓一個跑掉。可惜，抓到的活口也傷重沒挺多久，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你們那次，深入荒原多少裡了？”陸銘章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目光如電般射向戈。

戈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低下頭，聲音也小了許多：“回將軍…那次…走得是有點深了…估摸著，一千五百里…還是有的…”說完，他的手不自覺地偷偷摸了摸屁股後面，彷彿那裡還殘留著上次挨軍棍的隱痛。

陸銘章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知道戈這幫小子膽大包天，經常溜出去“打野”，弄點外快打牙祭。但他萬萬沒想到，這次他們竟敢深入荒原一千五百里！那是連帝國最精銳的斥候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死亡之地！

震驚之餘，他心底又湧起一陣後怕和慶幸——幸虧自己早早把兒子陸子敬帶離了長城，要是讓這小子跟著戈一起“野”，指不定捅出多大的簍子！他要是知道戈他們那次“打野”根本不是首線深入一千五百里，而是在荒原裡兜兜轉轉、迂迴穿插，實際行程接近五千裡，在外面足足晃盪了快兩個月才回來，並且回來後因為嚴重違反軍規，在父親老兄弟們的求情下，才只捱了一頓結結實實的軍棍。

陸銘章瞥了一眼旁邊的陸子敬，發現這小子聽得兩眼放光，一臉神往，彷彿恨不得自己也親身經歷一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他一眼。陸子敬嚇得一縮脖子，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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