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甲子渡/第27章 歸人·中(1)
甲子渡_第27章 歸人·中(1)

徐承業站在自家院門口,手抬起來,沒推門。

門是木頭的,刷過黑漆,漆皮早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他認得這扇門。六十三年前他娶秀芬過門那天,就是這扇門,他把她背進去的。秀芬趴在他背上,小聲說,你家門真舊。他說,舊了好,舊了結實。

現在這扇門更舊了。

他抬起手,又放下。

門裡頭有人。他聽見了。是搓麻繩的聲音,刺啦,刺啦,一下一下,很慢。他記得這個聲音。秀芬搓麻繩搓了一輩子。給他納鞋底,給福生納鞋底,給孫子納鞋底。刺啦,刺啦,從白天搓到黑天,從春天搓到冬天。

他站在門口,聽著那個聲音。

那聲音忽然停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門裡頭站著一個女人。頭髮全白了,在腦後挽個纂兒,用黑網兜著。臉上全是褶子,眼窩塌下去了,顴骨突出來。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得發白,兩隻手攥著搓到一半的麻繩,攥得緊緊的。

她看著他,眼睛慢慢睜大,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徐承業看著她。

他記得她。她叫秀芬,是他媳婦。過門那天穿的啥,他記得。生福生那年難產,他跪在院子裡的槐樹底下求老天爺,他記得。福生成親那天她哭得稀里嘩啦,他記得。庚子年他從船上下來成了空殼,她在院子裡守了他三十二年,他記得。

他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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