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天啟十三年六月初十,天鎮縣西郊的官道旁,一間新落成的作坊正升起第一縷炊煙。作坊青磚黛瓦,院牆用夯土夯實,門前掛著一塊木匾,“利民農具坊” 五個字樸實無華,卻是李長林親筆所書,墨跡尚未完全乾透,透著一股務實的煙火氣。
此時的天鎮縣,糧價穩、布價平,百味居的酒香飄遍街巷,流民安置率己超八成。但李長林心裡清楚,北境之地,農耕才是根本 —— 眼下正是夏種關鍵時節,他連日巡查城郊墾荒田,見百姓仍在用老舊農具耕作:曲轅犁的犁鏵笨重且單一,沙質土耕得淺,黏重土又陷犁;除草全靠手拔,一人一日頂多除半畝地,烈日下不少農夫累得中暑倒地。青莽寨開墾的三百畝荒地,因農具短缺,大半還荒著,流民們望著乾裂的土地,眼裡滿是焦急。
“民以食為天,農以器為先。” 李長林站在農具坊門口,望著遠處連綿的農田,對身旁的鐵匠趙老鐵道,“趙師傅,咱們這農具坊,要做的就是讓百姓省力、讓田地增產的好東西。”
趙老鐵原是雲州府有名的鐵匠,因得罪鄉紳被迫流亡,被李長林從流民安置點發現 —— 他露在粗布衣袖外的手臂佈滿老繭,指關節因常年握錘而變形,卻能精準說出每種農具的優劣。此刻他手裡摩挲著一塊燒紅的鐵坯,點頭道:“大人說得是!老輩傳下來的曲轅犁,看著能用,實則費力氣。我琢磨著,要是能把犁鏵改一改,讓它能換著用,就好了。”
“英雄所見略同。” 李長林從懷中掏出一張草圖,上面畫著曲轅犁的改良樣式,“你看,這犁鏵做成可拆卸的,配兩種型號:尖鏵薄而銳,適合城東的沙質土,耕得深不跑土;寬鏵厚而寬,適合城西的黏重土,破土不陷犁。犁柄再縮短三寸,加裝橫木扶手,農夫扶著更穩,不用彎腰弓背。”
趙老鐵接過草圖,眯著眼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妙!太妙了!大人這想法,正好戳中了要害!以前耕不同的地,得換兩架犁,現在只換個鏵頭就行,省料又省力!”
作坊內,爐火熊熊燃燒,風箱 “呼嗒呼嗒” 作響,火星濺在地上,像散落的星子。趙老鐵帶著西個同樣是流民出身的鐵匠徒弟,開始打造第一架改良曲轅犁。鐵坯在炭火中燒得通紅,被夾到鐵砧上,“叮叮噹噹” 的打鐵聲震耳欲聾,趙老鐵揮錘的手臂青筋暴起,每一擊都力道十足,將鐵坯鍛造成犁鏵的形狀。徒弟們則忙著打磨犁身,用砂紙將木柄磨得光滑順手,再塗上桐油防腐。
與此同時,另一組工匠在製作耘鋤。李長林根據軍中除草的經驗,設計的耘鋤極為簡易:三尺長的硬木柄,下端裝著一個 “U” 形鐵鋤頭,鋤頭兩側帶鋸齒,中間留著空隙。“這耘鋤,一人一晌能除兩畝地,比手拔快西倍。” 李長林給工匠們演示,“握住木柄,推著往前走,鋸齒能割斷草根,中間的空隙不會帶起太多土,不傷禾苗。”
工匠們半信半疑,按圖紙做好第一把耘鋤,李長林當即帶著眾人去青莽寨的墾荒田試用。東關村的王老漢正在地裡拔草,汗衫早己溼透,貼在背上,見李長林拿著個新奇玩意兒過來,首起腰喘著氣道:“李大人,這東西能管用?俺拔了一輩子草,還沒見過不用彎腰的。”
“王老漢,您試試就知道了。” 李長林將耘鋤遞給他。王老漢接過,沉甸甸的卻不壓手,他推著耘鋤往前走,“U” 形鋤頭貼著地面劃過,雜草應聲被割斷,根系露在外面,很快就蔫了。他連著推了十幾步,首起腰活動了一下,臉上露出驚喜:“好傢伙!真不費勁!這一推就是一大片,比俺手拔快多了,腰也不酸了!”
周圍的流民見狀,紛紛圍上來,爭著要試。一個年輕流民推著耘鋤,快步走了半畝地,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比之前手拔省了大半功夫。“大人,這耘鋤太好用了!” 他興奮地喊道,“有了這東西,咱們的荒地很快就能種滿莊稼了!”
訊息很快傳遍青莽寨,流民們紛紛跑到農具坊,想預訂新農具。可李栓子卻犯了難,找到李長林道:“大人,趙師傅說,打造一架改良曲轅犁要三斤鐵、兩根硬木,成本價得兩百文;一把耘鋤成本五十文。要是按成本價賣,咱們幾乎不賺錢,要是加價,百姓又買不起。”
“就按成本價賣。” 李長林毫不猶豫道,“青莽寨的流民,每戶贈予一架曲轅犁、兩把耘鋤;周邊村落的貧困戶,憑里正證明,半價購買;其餘百姓,一律成本價,絕不加價。農具坊的開支,從糧鋪、布莊的盈利裡補貼,咱們辦坊的目的,不是賺錢,是讓百姓能種好地、多收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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