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三年西月十二酉時末，黑石嶺西側的緩坡己經被暮色浸成深褐色，只有五輛燃燒的糧車還在吐著猩紅的火舌，把戰場照得忽明忽暗。王磊靠在糧車後，手裡的佩刀己經卷了刃，甲冑上的血漬結成了硬塊，剛才又有三個輔兵倒在他面前，箭桿從後背穿胸而過，溫熱的血濺了他滿臉。

“校尉，糧車快燒完了！” 李老栓爬過來，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手裡的弩早就沒了箭，只能握著一塊石頭，“北邊的縫隙快堵不住了，狄人還在射箭，弟兄們…… 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王磊抬頭望去，圓陣北側的糧車己經燒塌了兩輛，露出一個丈餘寬的缺口，幾個輔兵正用身體頂著糧袋，可箭雨還在往那裡傾瀉，糧袋很快就被射成了篩子，粟米混著鮮血往下淌。小豆子蹲在缺口旁，手裡握著一把斷槍，臉上滿是菸灰和淚痕，卻死死盯著外面，連眨眼都不敢。

不遠處，李奎的步兵方陣還在和兩百狄騎周旋。刀盾手的盾牌己經被射得千瘡百孔，有的甚至裂開了縫，長槍手們只能輪流上前，用槍桿撥開箭支，可每推進一步，都要留下兩三具屍體。李奎騎著馬，手裡的長槍上還掛著一個狄騎的頭盔，甲冑上插著三支箭，卻依舊在大喊：“快！再快點！輔兵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東南方向傳來，比北狄騎兵的蹄聲更密集、更沉重，像驚雷一樣滾過緩坡。王磊心裡一動，猛地站起來，不顧箭雨的危險，爬到糧車頂上望去 ——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隊黑色的騎兵，旗幟上繡著 “周” 字，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像一道黑色的洪流。

“是遊弈營！是周挺校尉的騎兵！” 王磊激動得大喊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圓陣裡的輔兵們聽到這話，紛紛抬起頭，眼裡重新燃起了希望，連受傷的弟兄都掙扎著坐起來，朝著騎兵來的方向望去。

耶律忠也聽到了馬蹄聲，臉色瞬間變了。他翻身下馬，爬到一個土坡上，用手搭著涼棚望去 —— 五百騎！全是鎮西軍的正規騎兵，馬背上計程車兵都穿著黑色鐵甲，手裡握著長長的馬槊，一看就是善衝鋒的精銳。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援兵真的來了，而且是最難對付的騎兵。

“阿古達！快把主力五百騎調回來，迎戰鎮西軍騎兵！” 耶律忠大喊著，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留兩百騎盯著輔兵，等他們陣型亂了就衝進去；再留一百騎，繼續纏住那支步兵，別讓他們匯合！”

阿古達不敢耽擱，立刻吹起牛角號。正在襲擾步兵的狄騎聽到號聲，紛紛調轉馬頭，朝著主力方向匯合。很快，五百名狄騎聚集在一起，手裡握著彎刀，背上挎著牛角弓，形成一道黑色的防線，等著遊弈營的到來。

周挺勒住馬韁，胯下的黑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他看著前方的戰場 —— 輔兵的糧車陣燃起大火，步兵方陣被狄騎襲擾，而五百狄騎正列陣等著他，心裡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他拔出腰間的馬槊，槊尖在火光下閃著冷光，聲音洪亮如雷：“弟兄們！輔兵快撐不住了！隨我衝！把這些草原狼趕出去！”

“衝啊！” 遊弈營的騎兵們齊聲吶喊，聲音震得周圍的樹木都在發抖。他們排成密集的衝鋒陣，馬槊斜指前方，像一把把出鞘的利劍，朝著狄騎的防線衝去。馬蹄聲越來越響，地面都在輕微震動，連燃燒的糧車火焰都被震得晃動起來。

耶律忠看著衝過來的遊弈營騎兵，心裡一橫，拔出彎刀：“弟兄們！讓天武人看看咱們北狄騎兵的厲害！衝上去，砍斷他們的馬槊，殺了他們的校尉！”

五百狄騎也發起了衝鋒，他們沒有排成密集陣，而是散開成鬆散的隊形，手裡的彎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嘴裡還喊著草原上的戰歌，聲音淒厲而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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