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三年二月初三，雲州的融雪剛歇了兩日，鎮西軍總部幕府外的老槐樹就冒出了點點綠芽。林婉清站在帳簾外，手裡攥著個鼓鼓的藥囊，指尖蹭過囊口的青布繩 —— 這是她昨天連夜整理的金瘡藥，還有些熬好的止瀉湯藥，裝在陶罐裡裹著厚棉絮，生怕路上凍住。帳內林靖遠與張恆的對話隱約飄出，“青莽寨”“傷病員缺藥” 幾個字讓她原本就堅定的心思更甚。

自黑石溝伏擊戰的訊息傳開，雲州城裡的傳聞就沒斷過。有人說李長林能喚融雪困狄騎，有人說他藏著絕世兵法，連城外流民都傳 “青莽寨能讓日子安穩”。林婉清不信這些虛話，卻好奇得緊 —— 她見多了只會背兵書的參軍、欺壓流民的將官，從沒聽過哪個民寨頭領能帶著流民贏北狄，還把鎮西軍傷病員照料得妥帖。前幾日周挺傳信說 “傷病員漸愈，唯缺藥”，她便鐵了心要親自跑一趟。

“爹，女兒帶五十親衛去，沿途哨所還能補給，絕不會出事。” 林婉清掀簾而入，將藥囊輕放在案上，聲音帶著幾分執拗，“那些弟兄都是跟著您出生入死的，女兒送藥去，也替您看看他們的傷。”

林靖遠盯著女兒眼底的亮意，終是嘆了口氣。婉清自小在軍營長大，雖不嬌弱，卻也從沒單獨遠行。他手指叩了叩案上令牌，終是遞過去：“拿著這個，只許送藥、看傷病員，不許摻和青莽寨的事，看完就回。”

第二日天剛亮，林婉清換了身淡青色軍中便服，腰間繫著短劍，跟著五十親衛往青莽寨去。馬隊行至半途，幾個牽著孩子的流民遠遠望著，見了 “鎮西軍” 旗號才敢湊過來。“姑娘，青莽寨的李頭領，真能讓咱們吃飽飯嗎？” 婦人聲音發顫，手裡還攥著半塊乾硬的粟餅。

“真能。” 林婉清勒住馬，笑著點頭，“李頭領正組織春耕，你們要是想去，只管去看看。” 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她望著那道瘦弱的背影，忽然懂了 —— 百姓傳的不是 “仙法”，是對 “安穩” 的盼頭。

午後抵達青莽寨時，寨門的景象比傳聞更規整：原木混著黃泥加固的寨牆下，兩個護村隊員握著木矛值守，見了旗號忙迎上來：“可是鎮西軍的弟兄？周校尉在醫帳等著呢，我這就領路。”

寨裡比林婉清想象的更熱鬧：流民們有的在搭新草棚，有的在篩粟種，幾個孩子圍著一隻小狗追鬧，笑聲裹著粟米的清香飄過來。她跟著護村隊員往醫帳走，剛拐過一道土坡，就聽見田埂方向傳來清晰的說話聲，混著鋤頭撞地的 “篤篤” 聲。

“孫叔，這融雪後的地得趁軟耕，深五寸才好保墒，等過幾日土硬了，粟種扎不下根。” 是個沉穩的男聲，帶著幾分耐心，“還有那堆馬糞，別首接撒地裡，得堆著漚幾天，摻些草木灰，不然燒苗。”

林婉清腳步頓住，順著聲音望去 —— 田埂上，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正蹲在地上，手裡握著把木耙，褲腿捲到膝蓋，沾著些泥點。他身邊圍著幾個流民，孫老實正捧著把粟種問：“長林啊，那要是開春下大雨，這壟溝會不會淹了？”

“所以壟溝得留淺槽，寬一尺五，深三寸，雨水能順著流走，還不耽誤粟苗紮根。” 漢子抬起頭，用布擦了擦額角的汗，陽光落在他臉上，眉眼間滿是沉穩。

“姑娘，那就是咱們頭領李長林。” 護村隊員低聲說。林婉清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醫帳方向走來一道身影，是周挺 —— 他聽說鎮西軍來人，特意來接，遠遠看見林婉清，快步迎上來：“婉清姑娘，你可算來了！”

“周校尉。” 林婉清回禮，目光仍落在田埂上，“那位就是李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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