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趙虎把手縮回來,乾咳了兩聲,語氣軟了些,卻仍硬撐著,“就算有舊文書,那‘盜鐵’的事總不假吧?王五說你們藏了鐵釘,還熔了做刀 —— 鐵器官營,這可是大罪!”
“那是張老鐵補的舊犁鏵。” 李長林立刻接話,讓人把張老鐵叫過來,老人手裡捧著把斷了刃的鐵犁,犁尖上還沾著去年的泥垢,“這犁是十年前縣府‘勸農’時發的,斷了三年了,張老鐵用撿的驛道鐵釘補了補,好開春犁山田 —— 趙都頭要是不信,可把這犁帶去縣衙核驗,看看是不是新鑄的鐵器。”
趙虎盯著那把舊犁,又看了看周圍的村民 —— 二十多個壯丁手裡握著木槍,槍尖綁的是磨尖的石片或舊鐵碎片,雖簡陋,卻透著股抱團的狠勁。他帶來的差役也在小聲嘀咕,霜天裡站了半個時辰,早就凍得手腳發僵,沒人想真的跟村民動手。
“行了行了,算你們好運!” 趙虎終於鬆了口,卻仍撂下狠話,“這寨牆我暫且記下,開春后王大人要是再查,你們可得乖乖配合!還有,要是再敢藏流民、私熔鐵器,可沒人再給你們看舊文書的機會!” 說罷,他狠狠瞪了李長林一眼,帶著差役轉身就走,皮靴踩過霜地的聲音越來越遠,連那塊 “縣尉令” 木牌都忘了帶走。
劉老賴見差役走了,立刻湊上來,撓著頭訕笑:“還是三郎和里正叔有辦法,不然咱們真要被抓去修驛道了。”
“少來這套。” 王二白了他一眼,“剛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還說‘早知道不建寨’。”
劉老賴嘿嘿笑著不說話,村民們卻沒心思打趣,剛才的緊張勁兒還沒過去,不少人蹲在地上,摸著凍得發麻的腳嘆氣。李守業把舊文書小心地收進布包,對李長林說:“王承業是太原王氏的人,心思重,這次沒佔到便宜,下次肯定還會來刁難 —— 咱們得抓緊把寨牆砌到六尺高,再備些過冬的柴禾和野菜,不然開春要是再被催繳糧稅,可就真的沒活路了。”
李長林點點頭,望向臺地中央的糧窖 —— 那裡藏著全村的命。他想起趙老栓說的,黑石村己經開始挖葛根、醃野菜了,清河鎮的商人也在囤糧,王五和趙虎背後的縣尉王承業,怕是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還有周挺,上次從邊軍逃來的那個,說北狄冬雪大,牧民可能會南下搶糧,邊軍缺糧擋不住,要是真有北狄流民來,再加上縣衙刁難,青莽寨的日子只會更難。
“張大叔,你帶幾個人把寨門的木柵欄再加固些,多備些石頭和斷木,夜裡加派兩個巡邏的。” 李長林轉過身,對著村民們安排,“陳先生,你再清點下糧窖,看看還能勻出多少糧,跟周石說,下次去清河鎮換糧,多換些耐存的粟米和蕎麥種 —— 咱們得早做準備,不管是縣衙還是山匪,或是北狄流民,只有把寨守好、把糧存夠,才能活下去。”
村民們紛紛應下,散開去忙活了。霜晨的陽光漸漸升高,臺地的霜花開始融化,石牆的灰光裡透出些暖意。李長林撿起地上的 “縣尉令” 木牌,用力掰成兩段,扔進旁邊的柴堆 —— 這木牌,還有王承業的刁難,都只是開始。他望著遠處青莽山的主峰,山壁陡峭,雜木在秋風裡搖晃,像極了這亂世裡撐不住卻仍要撐著的村民們。
或許,從決定建寨的那天起,就註定要跟縣衙、跟山匪、跟這世道硬碰硬了。李長林摸了摸懷裡的蕎麥雜糧餅,餅渣剌著喉嚨,卻讓他心裡更踏實 —— 至少現在,寨還在,人還在,還有機會為自己搏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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