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第一場冷雨下了整整三天,李家村的土路被泡得泥濘不堪,踩上去能陷到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幾分力氣。李長林剛帶著巡邏隊檢查完村東頭的陷阱 —— 那是前幾日發現山匪探子後,特意讓王老鐵用新鍛的鐵刺加固的,尖刺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鐵鏽,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像蟄伏的野獸獠牙 —— 轉身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喧鬧聲。
負責望風的少年狗蛋沒穿蓑衣,頭髮溼成一綹貼在額頭上,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褲腿沾滿泥汙,聲音發顫:“三郎哥!不好了!鄰村的劉村長來了,帶著十幾個黑石村的人,個個渾身是泥,還有人在流血,像是出了大事!”
李長林心裡一緊 —— 自上次打退山匪探子後,護村隊就加了戒備,可沒想到麻煩來得這麼快。他連忙把手裡的長矛遞給身邊的隊員大柱,順手扯過掛在槐樹上的粗布短褂披在身上,短褂還帶著雨氣,卻也顧不上涼,快步往村口趕。
剛拐過老槐樹,就看見村口那座漏雨的破廟裡擠著十幾個人。為首的劉村長跪在泥水裡,花白的頭髮粘在臉上,身上的青布長衫撕了好幾個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纏著草繩,草繩裡滲著暗紅的血。他身邊的幾個村民也沒好到哪去:一個漢子拄著斷成兩截的鋤頭,左腿褲管被血浸紅,顯然是受了傷;還有個婦人懷裡抱著個哭啞了嗓子的孩子,孩子臉上還沾著灰,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盯著周圍。
劉村長一看見李長林的身影,就掙扎著要爬起來,膝蓋在泥地裡磨出兩道血痕,卻沒等站穩就踉蹌著撲過來,抓住李長林的胳膊,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三郎!求你救救我們黑石村!山匪…… 山匪把村子圍了!再晚一步,全村人都要完了!”
“劉叔,你先穩住,慢慢說。” 李長林趕緊扶住他,指尖觸到對方的胳膊,冰涼得像塊浸了雨的鐵。他朝小丫使了個眼色,小丫立刻跑回家,沒多久就端著一碗粗茶出來,還拿了一捆幹稻草。李長林接過茶碗遞到劉村長手裡,又讓隊員把幹稻草分給黑石村的村民,看著劉村長喝了口熱茶,嘴唇終於不再發抖,才繼續追問:“山匪是什麼時候來的?有多少人?有沒有看清他們的模樣?”
劉村長攥著茶碗的手還在抖,碗沿的水漬順著指縫往下流,滴在泥地裡暈開一小片溼痕:“昨天傍晚來的!足足有二三十人,個個拿著刀槍,還有兩匹黑馬!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手裡揮著一把大砍刀,一進村子就砍倒了咱家的老槐樹!” 他說到這裡,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他們把村口堵得嚴嚴實實,不讓人進出,還放火燒了村西的王婆家 —— 王婆腿腳不利索,沒跑出來,就這麼被活活燒死了!”
站在劉村長身邊的婦人突然哭出聲:“他們還說…… 說今天中午之前,要是不交出五十斤糧食、十兩銀子,還有三個年輕媳婦,就把整個村子都燒了!我們村就那麼點人,沒護村隊,沒人能打過他們…… 只能來求你了,三郎!”
周圍的李家村村民一聽,頓時炸開了鍋。張大叔家的兒媳婦抱著孩子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黑石村離咱們村就十里地,山匪要是佔了那兒,下次說不定就輪到咱們村了!” 旁邊的老陳頭卻皺著眉搖頭:“可咱們護村隊才三十人,武器也不夠 —— 上次打幾個探子都費勁,這次山匪有二三十人,還有馬,硬拼肯定打不過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雨絲落在人臉上,帶著深秋的寒意,把人心都澆得發沉。李長林沒說話,蹲在泥地裡,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地畫著黑石村的地形 —— 他去年秋收後跟著李老漢去黑石村換過糧食,對那裡的地形記得清楚:村子背靠黑石嶺,山腳下有一條小河繞村而過,只有村口一條主路能進出,路兩旁都是矮坡,確實是易守難攻的地勢。山匪堵著村口,看似佔了優勢,可只要斷了他們的後路,讓他們跑不了,就能成甕中之鱉。
“張大叔,你怎麼看?” 李長林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大叔。張大叔正拄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長刀,左手不自覺地揉著左腿的舊傷 —— 那是當年在雁門關被北狄人砍的,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他皺著眉,卻斬釘截鐵地說:“必須去救!都是邊境的村子,唇亡齒寒的道理我懂!當年我在雁門關守隘口,要是鄰營的弟兄見死不救,咱們早就被北狄騎兵沖垮了!再說山匪這東西,你越怕他,他越猖狂,這次不打退他們,以後咱們村也別想安寧!”
趙大牛也跟著點頭,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刀鞘 —— 那是他從鎮西軍退伍時帶回來的,刀鞘上還留著一道箭痕。他跟著部隊剿過幾次小股山匪,知道這些人的德性:“張大叔說得對,可咱們不能硬拼。山匪有馬,跑得比咱們快,要是打不過就跑,下次還會來騷擾。得想個法子,把他們困在黑石村,一網打盡!”
“可咱們的武器不夠啊!” 王老鐵突然從人群后擠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打好的長矛,鐵矛頭只鍛打了一半,邊緣還帶著毛刺。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帶著急意:“現在隊裡滿打滿算就十五根長矛,剩下的人手裡還是木棍,有的木棍還是剛從樹上砍的,沒磨過尖 —— 真打起來,木棍根本擋不住山匪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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