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秋涼漫過李家村，土路上的露水沾溼了鞋尖，踩出一串淺印。李長林揣著兩個溫熱的紅薯，站在劉老賴家那扇脫了漆的木門前 —— 門板上裂著道指寬的縫，能看見裡面堆著的乾草。昨天護村隊湊了二十五人，離三十人的目標還差五個，思來想去，村裡最有蠻力的就是劉老賴：這漢子雖懶，卻常年在黑石嶺摸野菜、套野兔，腿腳比一般村民利索，要是能收進來，也算多份力氣。
“哐當” 一聲，木門被從里拉開，劉老賴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探出頭，臉上還沾著草屑。他瞥見李長林手裡的野菜疙瘩，喉結動了動，卻故意垮著臉：“三郎，你又來幹啥？前兒個借我的鋤頭還沒還，今兒個是來要賦稅的？我可告訴你，家裡連陳糠都沒了。”
“不是要賦稅，是請你入護村隊。” 李長林把紅薯遞過去，“管兩頓飯，頓頓有雜糧；打退山匪後，繳獲的東西也有你一份。”
劉老賴接過野菜疙，掰了半塊塞進嘴裡，嚼得很香，眼神卻帶著嘲諷：“護村隊？就你們那幾根燒火棍，還想跟山匪鬥？去年鄰村王二家被搶，我親眼看見山匪一刀就把王二的胳膊砍得見骨，你們這隊人上去，不是送菜嗎？” 他說的是實情，去年秋裡山匪突襲王家村，他躲在樹後看了全程，那刀光讓他至今想起都發怵。
李長林沒急著反駁，轉身往村口方向指了指：“王老鐵的鐵匠鋪正打長矛，今早我去看，己有三根快成了；訓練每天就兩個時辰，不耽誤你睡懶覺。你要是覺得怕，這紅薯就當我送你，我走便是。” 說著作勢要轉身。
“等等！” 劉老賴連忙拉住他，手裡的野菜疙瘩差點掉在地上，“真管飯？頓頓有雜糧？” 他家裡的存糧早在半個月前就空了，這幾天全靠挖苦菜填肚子，夜裡餓得首冒冷汗。
“不僅管飯，還讓你當副組長，管兩個隊員。” 李長林補了句 —— 他在工廠保衛科時，科長老周常說 “用人得給奔頭”，劉老賴這種人，光給好處不夠，還得給點實權讓他上心。劉老賴眼睛轉了轉，拍了拍胸脯：“行！我加！但要是沒飯吃，或者真打不過山匪，我可立馬走！”
兩人往槐樹下走時，遠遠就聽見隊員們的議論聲。趙大牛看見劉老賴，忍不住嘀咕：“讓這懶漢來，別到時候山匪來了他先跑，拖咱們後腿！” 劉老賴耳朵尖，立馬梗著脖子要吵：“你說誰跑？我劉老賴再懶，也比你這愣頭青強！”
“好了！” 李長林按住兩人，“既然入了隊，就是兄弟。他要是臨陣脫逃，我第一個處置他；但要是有人故意找茬，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隊員們見他態度堅決，便沒再作聲，劉老賴也哼了一聲，找了個石頭坐下，卻悄悄把野菜疙瘩的另一半揣進了懷裡 —— 他想留著晚上吃。
接下來要定紀律，李長林掏出塊炭筆，在一塊洗乾淨的破布上畫巡邏表。他識字不多，“辰時”“午時” 寫得歪歪扭扭，像爬著的蟲子，畫到第三組巡邏路線時，手裡的炭筆突然斷了。張大叔急得撓頭：“這咋整？字認不清，以後換班時準亂套。”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諸位要是不嫌棄，我倒能幫忙寫寫。”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青布長衫的男子從旁邊的田埂走來 —— 他手裡還拿著個除草的小鋤頭，褲腳沾著泥，懷裡揣著本卷得整齊的舊書。張大叔連忙起身：“陳先生，您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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