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檸的生活再次上緊了發條，鐘的齒輪在晨光熹微中便開始轉動——清晨扎進醫學院的階梯教室，鼻尖縈繞著消毒水與書本油墨混合的味道；午後奔赴老蔣的醫館，指尖翻飛間捻起銀針，在患者的穴位上落下精準的力道；夜幕降臨，又換上酒吧的黑色制服，在霓虹與酒氣中穿梭，將疲憊藏進眼底深處。

她心裡揣著個沉甸甸的念想，那套讓她唸叨了無數次的針套。還記得上個月她和翟淼蹲在老巷深處的手工作坊外，白髮蒼蒼的老師傅摩挲著案上的烏木針盒，眼神里是對技藝的敬畏：“丫頭，這針要用上等烏木做盒，銀鎏金為扣，針身得是純鈦合金摻玄鐵，光是材料就得十五萬，手工費是要耗我半年心血，一口價三十萬。”翟淼當時就急了，拉著可檸的胳膊低聲勸：“咱們找個普通匠人做一套，三萬五萬也能用，沒必要花這冤枉錢！”可檸卻攥著衣角，眼神亮得驚人：“淼淼，針是醫者的根，我要的不是能用，是能陪著我走一輩子的。”她頓了頓，轉頭盯著翟淼的眼睛，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這事你千萬別告訴老江，不然——”她故意拖長了音，“咱倆就絕交。”

翟淼看著她執拗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勸阻終究化作一聲輕嘆。從那天起，翟淼開始偷偷找兼職，常常熬到後半夜，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可檸對此一無所知，只當好友是突然開竅想攢錢，依舊早出晚歸地奔波，把每一筆收入都仔細存進銀行卡，看著數字一點點攀升，離三十萬的目標近一分，心裡的踏實就多一分。

酒吧的霓虹燈晃得人眼暈，可檸端著托盤剛送完一輪酒，眼角餘光就瞥見了角落裡的熟悉身影——許沁。她身邊站著上次那個氣場凌厲的男人，還有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想來是老闆的女朋友，而老闆正滿面堆笑地陪著他們說話。可檸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轉身躲開，卻被領班尖銳的聲音喊住：“葉子！老闆拿桌加酒，快點過去！”

領班的眼神帶著不容拒絕的催促，可檸咬了咬下唇，只能硬著頭皮端起酒盤。走近時，她能感覺到許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卻沒說什麼。可檸垂著眼，動作麻利地倒酒。擺杯子，耳邊傳來老闆的笑聲：“沁沁，我給你介紹個朋友，咱們今天比比酒量？”她沒接話，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拼酒上，趕緊躬身退開，轉到另一邊的卡座推銷酒水。

還好來這裡消費的客人大多出手闊綽，可檸不用費太多口舌，只需笑著介紹幾句，他們便會爽快地點單。這也是她喜歡這份兼職的原因——簡單直接，多勞多得，不用應付太多彎彎繞繞。她有意無意地避開那邊的方向，心裡盤算著等他們離開自己再離開。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她估摸著一行人該起身了，便悄悄溜進了衛生間，心裡莫名有種預感，跟這些人扯上關係，準沒好事。

衛生間裡的冷氣讓她清醒了幾分，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待了足有十幾分鍾，才推開門出來。走廊裡的音樂依舊喧囂，她剛走沒兩步，就被一個溫熱的身體猛地抱住。可檸嚇了一跳，低頭一看，赫然是本該已經離開的許沁！她身上酒氣熏天，臉頰通紅，眼神迷離，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胳膊，怎麼扯都扯不開。

“你怎麼還在這？”可檸小聲嘀咕，四處張望，卻沒看到她身邊那男的身影。無奈之下，她只能拖著醉醺醺的許沁往前臺走去，剛到門口，就看到幾個工作人員正焦急地四處張望，看到她們立刻迎了上來：“可算找到許小姐了！”

這時，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正是孟宴臣。他看到被可檸扶著的許沁，眉頭微蹙，伸手就想接過。可檸見狀，趕緊雙手舉起，像個投降計程車兵，語氣急切地解釋：“是她抱著我不放手，我真的沒辦法！”孟宴臣沒聽她多說，伸手去抱許沁，力道沒收住，反倒把可檸也扯到了跟前。可檸下意識地用雙手抵住他的胸膛，指尖觸到溫熱的衣料，心裡一陣慌亂，生怕鬧出什麼誤會。孟宴臣也察覺到了不妥，動作頓了頓，只能轉頭拜託她：“麻煩你幫忙把她扶到樓下車上，謝謝。”旁邊的老闆也跟著開口：“葉子，辛苦你跑一趟，工資我給你翻倍。”

盛情難卻，可檸只能硬著頭皮答應。扶著許沁下樓時，她能感覺到孟宴臣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讓她渾身不自在。到了車邊，許沁被塞進後座，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喊著“宋焰”的名字，坐在前排駕駛座的男人聞言，肩膀明顯僵了一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可檸趁著許沁迷糊，小心翼翼地掰開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孟先生，麻煩在前面路口放我下車就好。”可檸輕聲說道。孟宴臣轉頭看了她一眼，眉頭依舊皺著，卻還是依言在路口停下了車。車子剛停穩，可檸飛快地掃了一眼後方，確認沒有來車，立刻說了聲“再見”，推開車門就衝了出去，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她是真的怕了孟宴臣那眼神，還有許沁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讓她覺得窒息。路邊剛好有一輛計程車駛過，可檸揚手攔下，鑽進車裡後還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見孟宴臣的車還停在原地，趕緊對司機說：“師傅，快走！”車子駛離的瞬間，她刻意避開了那個方向，心裡暗暗祈禱，以後再也不要遇到這些人了。

之後的一段日子，酒吧裡果然沒再見到許沁和孟宴臣的身影，可檸鬆了口氣，繼續按部就班地生活。週末這天，她像往常一樣泡在醫館裡，幫老蔣整理病歷。抓藥，鼻尖縈繞著草藥的清香，讓她整個人都沉靜下來。中午時分，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翟淼”的名字，可檸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翟淼帶著哭腔的聲音：“葉子，我在福明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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