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天元城南，子時。

這裡並非繁華的商業區，而是一片廢棄的舊坊市。斷壁殘垣在夜色中投下幢幢鬼影，唯有中心區域，稀疏地亮著些昏黃、慘白、或是幽綠的燈火，星星點點，勉強勾勒出街道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澹澹的血腥氣，以及各種奇詭藥材、礦物、乃至不明生物肢體散發出的混雜氣息。人影綽綽，大多披著斗篷或帶著遮掩面容的法器，低聲交談，或在某些燈火搖曳的攤位前駐足、比劃、交易。沒有高聲喧譁，只有竊竊私語和靈石碰撞的微響——這裡，便是天元城三教九流匯聚、見不得光的交易場所，“鬼市”。

沈墨披著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斗篷帶有隔絕神識探查的簡單禁制。陸子鳴和林清瑤同樣裝扮，跟在他身後一步之遙。陸子鳴顯得有些緊張，又帶著幾分新奇，東張西望。林清瑤則依舊清冷，只是目光敏銳地掃過沿途那些攤位上的“貨物”，偶爾在一些奇特的藥材或礦物上停頓一瞬。

他們此行的目標，是找到掮客“老鬼”，並從他口中挖出關於“影狐老三”在“裂魂谷”確切位置的最後線索。根據林清瑤之前從“老鬼”那裡得到的資訊，以及陸家暗線的追蹤，基本確定“老鬼”今晚會出現在鬼市西南角，一個專賣“陰冥屬性”材料和訊息的固定攤位附近。

“陳兄，那邊……那個蹲在牆角、面前擺了幾塊破石頭的老頭，有點像李叔描述的樣子。”陸子鳴壓低聲音，指向左前方一處陰影。

沈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形佝僂、披著破舊黑色斗篷的老者，蜷縮在斷牆下的陰影裡，面前地上隨意攤著一塊髒兮兮的灰布，上面擺著幾塊顏色暗沉、靈氣微弱的礦石和一些乾枯的、不知名的草藥根莖。老者低垂著頭，斗篷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氣息也收斂得近乎於無，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但沈墨卻能感覺到，在那看似頹廢的表象下，隱藏著一絲如毒蛇般陰冷、警惕的神念，時刻掃視著周圍。

是“老鬼”，沒錯了。這種混跡於底層、在刀尖上跳舞的掮客，對危險的嗅覺往往比許多高階修士還要敏銳。

“你們在此稍候，我去會會他。”沈墨對陸子鳴和林清瑤傳音一句，邁步朝那角落走去。

他沒有掩飾腳步聲，就這麼平靜地走到“老鬼”的攤位前，停下。

“老鬼”沒有抬頭，只是嘶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地道：“隨便看，明碼標價，不還價。”

沈墨蹲下身，隨手拿起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澹澹陰寒之氣的“陰冥石”，在手中掂了掂，聲音透過斗篷傳出，平澹無波：“這石頭，成色一般。聽說你這裡有更好的‘貨’，關於石頭，也關於……訊息。”

“老鬼”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依舊低著頭：“客官說笑了，小老兒就這點家當。訊息？什麼訊息？不知道。”

“裂魂谷，空間漣漪，古老獸吼，影狐老三。”沈墨吐出幾個關鍵詞，同時，指尖在那塊“陰冥石”上輕輕一抹，一絲極其隱晦、卻沉重凝實如山的混沌之力波動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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